■ 白居易离任时,老百姓自发前来送行,年长乡绅带头,自备酒席,拦住他的去路为其送别。“唯留一湖水,与汝救凶年”——杭州的百姓,记得他的好,记得他留下的这一片湖水。
■ 白居易最可贵之处在于“留白”而非“抢功”。这是一种“功成不必在我”的境界,更是一种“功成必定有我”的担当。
人与人相交是要有缘分的,人与城相交也是要讲缘分的。1200年前,白居易来到了与他很有缘分的杭州。
杭州西湖东北角的北山街南侧,人声喧闹处,静静立有一座碑亭,单檐庑殿顶、四方、八翘角,俏丽且稳实,即“圣塘闸亭”。许多人到西湖到第一站,便是这里。
圣塘闸是西湖最大最古老、也是最主要的出水口。通过该闸的启闭,西湖可实现调节水位、清澈湖水以及排洪泄洪等功能。圣塘闸亭临街的一面正中间高悬一块匾额,写着“圣塘闸亭”四个字,其下刻着一篇碑文——《钱唐湖石记》,这是曾经的杭州刺史白居易留下的。
碑文两侧是一副对联:一湖春水低回,有长堤十里,烟柳画桥,指点白苏二公遗泽斯在;三面云山缥缈,数烟火万家,重楼乡阁,欣看天地六合神秀齐来。
“当时西湖还不叫西湖,正式文书中叫钱唐湖。”《白居易:与君约略说杭州》的作者、杭州市文史研究馆特约研究员司马一民站在这篇碑文前,聊起了这位千年前的“杭州代言人”:长庆二年(822年)7月,白居易获任杭州刺史,10月到任,至长庆四年5月离任,在这“当市长”的不足两年中,他为杭州疏浚城中李泌开凿的六井,以供百姓饮水;修筑钱唐湖堤蓄水,以灌溉千顷良田;把自己积攒下来的“工资”留给了杭州办“民生实事”。
“钱唐湖事,刺史要知者四事,具列如左……”意思就是说,关于钱唐湖(西湖)水利的事,杭州刺史先需要知道四件事,将几个要点陈述如下……司马一民介绍,这一篇800多字的《钱唐湖石记》是他离任前的“移交公文”,记录他治理西湖的经验、水利管理制度注意事项等,并告诫后来者,以保西湖永利民生,“当年此文刻石立于白公堤上。”司马一民说,这也成为研究唐代杭州水利最直接的史料。
“凡放水溉田,每减一寸,可溉十五余顷;每一复时,可溉五十余顷。这说明白居易当时是做过实地勘测和调研的。”不得不佩服白居易行事缜密,更显示出他爱民的拳拳之心。
这篇文章写完没到两个月,他就离任杭州。其时,老百姓自发前来送行。沿西湖往南走几步,便能看到树木掩映下“惜别白公”雕塑,展现的正是老百姓与白居易依依惜别的情景:杭城年长的乡绅带头,自备酒席,拦住白居易的去路,为他送别。
白居易潸然泪下,写了一首《别州民》:“耆老遮归路,壶浆满别筵。甘棠无一树,那得泪潸然。税重多贫户,农饥足旱田。唯留一湖水,与汝救凶年。”杭州的百姓,记得他的好,记得他留下的这一片湖水。
雕塑与圣塘闸遥相呼应,把白居易一心为老百姓办事的形象树立起来。“正是这样的白居易,当杭州刺史不足两年,却被老百姓记了1200年。”司马一民说。
今人说
司马一民 / 杭州市文史研究馆特约研究员
白居易在杭州才当了不足两年的刺史,却让百姓感念了1200年。这份跨越千年的铭记,折射出的是一种深沉而持久的政绩观。
他的政绩,首先落在民生最迫切之处。彼时杭州,百姓饮水困难,农田常遭旱涝。白居易没有追求楼堂馆所、节庆盛事等“显绩”,而是疏浚城中六井、修筑钱唐湖堤,解决的是“喝水”和“浇地”的根本问题。
白居易最可贵之处在于“留白”而非“抢功”。他不急于在任期内堆砌“面子工程”,而是把力气花在打基础、利长远的水利事业上;他不仅自己做,还通过碑文把经验制度固化下来,确保离任后政策可持续。这是一种“功成不必在我”的境界,更是一种“功成必定有我”的担当。他留给杭州的,不是自己的名声,而是一套让百姓持续受益的水利体系。
他自谦写下“甘棠无一树”,但有“唯留一湖水,与汝救凶年”。这“一湖水”,就是他留下的最大政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