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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5日,清华大学发布消息,国家药监局日前批准全球首款侵入式脑机接口医疗器械上市。这标志着,国际首个侵入式脑机接口医疗器械正式进入临床应用阶段。这个产品,叫NEO系统——植入式脑机接口手部运动功能代偿系统,由清华大学生物医学工程学院洪波教授团队全程自主研发。清华大学发布的NEO系统帮助截瘫患者重获尊严的同时,杭州浙二医院团队也同样在用科技创造奇迹。
2026年3月25日,国家医保局等八部门联合印发的《加快建立长期护理保险制度实施方案》,明确了“用3年左右时间,基本建立适应我国基本国情的长期护理保险制度”的总体目标。
杭州市于2025年1月1日起已在全市域实施长期护理保险制度。作为应对人口老龄化、健全社会保障体系的“第六险”,长护险在破解“一人失能、全家失衡”困境、保障失能老年人基本生活权益、减轻家庭照护负担方面,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从绝望到新生 61岁截瘫病人重新迈步
61岁的金大叔在修缮自家三层楼房时,不慎从约10米高的屋顶坠落,导致胸椎爆裂性骨折。当地医院诊断为完全性截瘫。尽管接受了脊椎手术和长达四个月的系统康复训练,金大叔的双腿依然无法抬起,甚至连大小便都不能自主控制。医生评估认为,他恢复自主行走的可能性极小。女儿小金了解到,浙大二院正在招募闭环脊髓神经接口植入手术的志愿者。尽管希望渺茫,但一家人决定“搏一搏”。
2025年3月,金大叔在浙大二院接受了国内首例“闭环脊髓神经接口”植入手术。主刀医生、浙大二院神经外科朱君明主任医师用了一个生动的比喻来解释金大叔的病情和技术原理:“如果把脊髓上的信号传导比作高速公路,金大叔的脊髓损伤情况就像高速公路遭到了破坏,导致大部分车道无法通行。”而他们采用的脊髓神经接口技术,就好比“修复受损道路,重新增强了车辆通行能力”。这项由浙江大学南湖脑机交叉研究院、脑机智能全国重点实验室、生仪学院及杭州佳量医疗等完全自主研发的技术,核心在于帮助患者重新建立和增强受损脊髓的信号传导,从而加强脊髓的神经修复,加速自主功能恢复。手术中,医生在金大叔腰部脊椎精准植入了一根带有16个触点的脊髓刺激电极,并在其腹部植入火柴盒大小的无线可充电刺激控制器。所有植入设备均为中国拥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产品。
术后第3天,金大叔在床上实现了弯腿、抬腿等动作控制。术后第7天,实现了下肢连续运动的自主控制。术后第15天,成功实现自主站立及行走动作。术后1个月,下肢运动功能显著改善,在助行器帮助下恢复自主迈步行走。术后2个月,金大叔已经能够实现直线行走、转弯、上下坡、变速行走等多种日常活动。更令人振奋的是,他的下肢感觉功能也在逐步恢复,自主排便功能恢复,排尿功能明显改善。这意味着,该技术在改善运动功能的同时,也具备促进神经感觉通路修复的潜力。金大叔的生活质量得到了实质性提高,他甚至能在女儿的陪伴下悠闲地走在西湖边,这是受伤后“想都不敢想”的场景。
从6750元到3250元 长护险减轻了失能家庭经济负担
科技创造奇迹,人文关怀则让失能家庭感受到重担的减轻。早上8点,绿康丁兰家园养老机构二楼的活动室里,老人们正围坐在一起做手工,这家有着20年的历史的养老机构是杭州失能老人养护照料工作的一个缩影。在这里,80%以上的老人存在不同程度的失能,其中更有相当一部分的老人是重度失能。去年1月1日,杭州市长护险政策落地以来,这里的老人家属们深切感到身上的经济担子正在减轻。
今年90岁的陈奶奶在绿康丁兰家园养老机构住了三年。重度失能长期处于被动卧床状态的她,吃饭、个人卫生都需要护理人员照料。每天的床位费、护理费、膳食费以及医疗费用等加起来,月支出六千多元。这对于陈奶奶和她的家属来说不算是一笔轻松的开支。去年1月1日长护险落地后,陈奶奶一家的支出得到了国家养老政策有力的托举。“长护险为陈奶奶提供了70元/天的补贴,加上护理补贴和消费券抵扣,最终每月只需支付三千余元”大大降低了陈奶奶家的经济负担,绿康丁兰家园养老机构负责人说。
这样的减负并非孤例。45岁的出租车司机王师傅的父亲因糖尿病并发症失明卧床,以往每月的护理支出让家庭捉襟见肘。如今作为重度失能参保人,老人每月可获得护理补贴和居家上门服务。
“对普通家庭来说,2100元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我们就是救命钱。”王师傅感慨。现在他出车更有劲了,“知道长护险在替我兜底,心里踏实多了。”
数字印证着改变,2025年,浙江实现长护险制度全省域覆盖。截至今年3月,全省参保人数达5311万,参保率达93%,居全国首位,累计为21.2万失能人员减负40亿元。
喘息照料解决燃眉之急 短期照护撑起照护者的天空
在经济负担之外,长期照护者所承受的身心压力,是另一种亟待纾解的现实困境。38岁的刘女士全职照顾帕金森晚期的母亲已一年,“喂饭、翻身、换尿布,24小时待命。”高强度照护让她的身体亮起红灯,用她的话说,长期高负荷的照料,自己处于崩溃边缘。这并非个例,在杭州,无数家庭正经历着相似的“一人失能,全家失衡”的紧绷状态。
而杭州滨江区西兴街道联合辖区“一院两中心”推出的“99元乐龄短住计划”给她带来了可信赖的喘息。从去年国庆开始缤纷康养中心就推出了每天花99元,老人可以住进养老中心,像上幼儿园一样“早上来、晚上回”。实际上家属也可以选择连续住几天,一日三餐全包。
谈及推出短托服务的原因,负责人介绍,一是有些老人不太习惯长期,可能住一周后不愿意住了,考虑到这种情况,推出短期服务;二是有些人对养老院有偏见,想要通过短托模式改变这些观念;三是为一些年纪不大、能自理的老人提供体验,感受现在养老服务是什么样的。实际上,这种“喘息式”照护正被越来越多家庭认可。
短期服务还带来观念转变。“以前觉得送机构是不孝,现在发现专业护理确实不一样。”一位家属坦言。从经济支持到心理解放,制度正在重塑照护生态。从全国首创“喘息服务”概念,到将其系统融入长护险制度;从提供经济补贴,到关注照护者的心理健康;从简单的临时托管,到赋能家庭的系统性支持——杭州的探索清晰地表明,应对老龄化社会的照护难题,需要的是从经济支持到心理疏解、从个体援助到生态构建的多维解决方案。当“99元短托”成为家庭可信赖的喘息之窗,当专业“长护师”走进千家万户,改变的不仅仅是一个个疲惫的日夜,更是整个社会关于养老、照护与尊严的认知与实践。这或许就是杭州长护险制度,在减轻经济负担之外,所承载的更深远的价值:它不仅在托底民生,更在重塑希望,重建一个更具韧性与温度的家庭照护新生态。
心理慰藉重燃生活微光
经济兜底与生活喘息之外,还有一种改变悄然发生。
失能,对老年人而言,往往意味着独立性的丧失与社会角色的剥离。生理上的依赖极易催生“自己是家庭累赘”的沉重心理负担,陷入孤独、抑郁甚至厌世的情绪深渊。正如杭州拱墅区小河街道的陈奶奶,在股骨骨折卧床后,曾整日愁眉不展,“觉得活着就是等死”这种心态并非个例,生理的禁锢与心理的困顿交织,构成了失能老人最真实的双重困境。长护险制度的推行,为破解这一困境提供了制度化的专业路径。定点长护服务机构大多配备心理慰藉人员,通过定期探访、情绪疏导、组织社交活动等多元方式,主动干预老人的心理状态。这种“身心同护”的模式在杭州也得到了创新实践,护理团队为老人量身定制“阶梯式康复计划”的同时,同步引入“回忆疗法”“家庭系统治疗”等专业心理干预技术,通过翻看老照片、组织感恩对话等方式,有效唤醒了老人的积极情绪与家庭归属感。
服务的专业性还体现在“一人一案”的个性化设计上。杭州的长护险从业护理团队充分对接每位老人的具体身心状况与需求,护理服务规范科学合理提供相应的护理服务。评估环节同样严谨,如杭州临平区组建了由87名医疗专家构成的评估团队,确保失能等级认定与服务配给的科学公正。
技术性的服务项目清单之外,长护险最动人的内核在于它重新构建了有温度的社会联结。正如在绿康丁兰家园工作多年的刘俊峰护士长所言,她与老人的关系如同亲人,“有位奶奶住了三年,她叫我宝贝,我叫她宝贝奶奶。”这种超越契约的亲密关系,是任何标准化服务都无法替代的情感良药。
■记者手记
心理疏导是失能人群很在乎的一环
一年多前的2024年12月31日,杭州的长护险即将落地前夕,80多岁的高奶奶,她安静地靠在轮椅上,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在等待什么,又仿佛什么都不再等待。那是《每日商报》“失能之重”系列报道中的一个场景。我们记录下她每日依赖护工翻身、进食、擦拭的日常,也记录下她眼中那片寂静的深海。
采访结束时,我俯身对她说:“希望您长命百岁。”她缓缓转过视线,嘴唇轻颤,声音微弱却清晰:“还要活那么久,太痛苦了。”那句话像一枚冰冷的针,刺穿了所有程式化的祝福。我怔在原地,看着她被推回房间的背影,忽然明白:失能不仅仅是身体的困顿,更是精神世界的漫长雨季。那句话从此压在我的心头,成为我对“生命质量”四字最沉重的理解。
失能状态或许是每个人都可能面临的生命阶段。曾经,它意味着与社会联结的断裂;如今,在长护险支撑起的系统性照护网络里,它正被重新定义——身体或许被困住,但精神依然可以跋涉。高奶奶那句话依然压在我心底,但如今它旁边多了许多其他声音:“今天女儿要来看我”“窗外的桂花好像要开了”“我想再听一遍那首老歌”。专业心理介入带来的,远非“情绪好转”这么简单。它让失能者的痛苦被系统性地识别、接纳、疏导。一位心理咨询师告诉我:“他们最怕的不是疼痛,而是被世界遗忘。我们要做的就是不断告诉他们:我看见了,我听见了,你依然重要。”
这些细微的盼头,像穿透雨季的光斑。它们无法消除所有痛苦,却足以在漫长的沉寂中,托举起一个又一个依然在努力呼吸的生命。失能之重,重若千钧;但托举之手,正在学习如何更温柔、更坚定地承接这份重量。而这,或许是一个社会所能展现的最深沉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