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拜访宇树科技前，德国总理默茨一行参加了欢迎午宴，出席的除了浙江省政府领导，还包括阿里巴巴CEO吴泳铭、吉利控股集团董事长李书福、正泰集团董事长南存辉等在内的10位浙江企业家代表，除了宇树科技CEO王兴兴之外，同为杭州六小龙的强脑科技CEO韩璧丞也在场。

结束对宇树科技的拜访后，默茨一行抵达位于钱塘区的西门子能源高压开关（杭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门子能源”），继续在杭州的行程。

1994年，当时的浙江省主要领导远渡重洋，辗转20多个小时坐飞机到柏林，一行人带着疲惫进入了西门子总部的会议室。一年后，西门子能源在当时的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现钱塘区）正式投产，成为杭州较早一批德资制造企业之一，也是西门子在亚太地区重要的高压开关生产基地之一，生产能力仅次于德国柏林工厂。

为什么是西门子？

对于默茨到来的原因，当年全程参与了西门子引进工作的张学宁言简意赅：“西门子代表了中德合作的典范。”

上世纪90年代初，中国正处在严重缺电的发展阶段，电力基础设施薄弱成为制约经济增长的突出短板。“我们引进西门子，初衷非常明确，就是补上国家电力基础设施的差距。”张学宁退休前，是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原党工委委员、管委会副主任。

他坦言，那时，西门子在六氟化硫高压开关领域拥有世界顶尖水平，技术、产能、标准均遥遥领先。引进全球电力装备领域的领军者西门子无疑是一步好棋，但也意味着杭州要面临许多城市的竞争。

尤其是当时的杭州经开区条件并不好，大部分都是土路，停电是家常便饭，连本地企业都不愿来。但习惯想尽千方百计的浙江代表团抓住了一个痛点：西门子设备过于先进，难以与中国电力系统匹配，于是浙江提出了一套解决方案，西门子获得了浙江省电力系统的全力支持。

作为全球电力设备领域的行业佼佼者，西门子杭州工厂见证了中国电力事业的跨越式发展，全球能源结构加速绿色转型，以技术创新不断驱动行业变革。

刚落户时，西门子杭州工厂的产业还以组装为主，2005年西门子杭州工厂进行了第一期扩张，之后的10多年里不断加码。2021年，公司启动二期项目，投资8164万元；几乎在同一时期，又投入7000万元启动以“绿色环保”为核心的三期项目；2025年再次投资1.5亿元，启动四期项目，将德国总部的部分高压断路器产能转移到杭州。

到如今，西门子杭州工厂建设了世界最高水平的实验室，成为西门子能源全球生产网络中的核心一环。

两个春天

31年来，随着中国经济的高速发展，西门子当初埋下的这棵种子，已长成了参天大树。

也正是西门子的到来，彻底打开了当年杭州经开区对德招商的大门——2000年拜耳作物科学随后落户，成为拜耳在中国唯一的作物科学工厂，2024年追加投资建设新的供应中心；2001年，星德科包装技术（前身为博世包装技术）入驻；2012年，奥尔贝茨（杭州）有限公司入驻，2025年追加投资3500万美元。

截至目前，钱塘区已集聚德资企业33家，累计投资超4.8亿美元，涵盖高端装备制造、生物医药等多个领域。

在西门子到来的同一年，滨江区也迎来了一张德国面孔“博世电动工具”。和西门子一样，当年它的目标是将欧洲的技术和标准带到中国。30年后，这家企业已是博世集团电动工具事业部全球三大制造基地、两大研发中心之一。

去年，在30周年庆典上，博世电动表示，要紧扣杭州“数字经济+新制造”发展战略，进一步强化集团全球能力中心建设，为杭州打造全球先进制造业基地贡献力量。

“过去，德国企业来中国，更多是带着图纸与工艺，实现本地化生产；今天，对华投资正从寻找市场转向寻找源头——创新的源头、技术的源头、解决方案的源头。”张学宁说：“我想默茨总理参观西门子后，应该很欣慰。30年前，西门子布局杭州，迎来第一个‘春天’；30年后，它为世界的人工智能发展做出卓越贡献，再次迎来了‘春天’。”

就在前不久，被誉为纺织界“莱卡”的德国百年家族企业ERWO集团，在杭州设立爱睿思智能科技，聚焦于智能机器人研发、工业机器人制造。

杭州市投资促进局数据显示，截至目前，德国共在杭州投资322个项目、投资总额达17.46亿美元，13家世界500强德资企业在杭州投资布局26个项目。

接触中国创新科技的必去之地

在去年德国施瓦茨集团举行的闭门会上，涂鸦智能全球市场总监肖翠玲特别留意到默茨对工业数字化的表述。“他提到了机器人，主要表达的意思是德国不是没技术，而是用不起来。设备上云慢，数据管理也慢，应用场景太少，落地速度跟不上。”

这和她与不少德国研究机构接触后的体感一致。早在5年前，国内掀起了“元宇宙”热潮，那会儿肖翠玲就在德国实验室里看到了成熟的技术，“他们希望用数字化呈现工厂的场景，有点数字孪生的味道，却不知道如何来落地”。

这是德国面对新一轮工业革命，“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的缩影。实际上，早在2013年，他们就提出“工业4.0”的概念，希望基于人工智能、虚拟现实、工业互联网、云计算、工业机器人、大数据等技术，提升德国工业的竞争力。

反观国内，以推动AI、具身智能等技术落地为核心的“人工智能+”战略，恰好是中国在这轮技术浪潮中极力推动的一件事，也是杭州抢占人工智能创新高地的关键。

早在2021年，杭州就获得工信部支持，创建杭州国家人工智能创新应用先导区，去年更是提出了“建设人工智能创新发展第一城”的目标。本质上和“工业4.0”一样，为了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

为此，杭州还提出了“296X”产业集群体系，立足杭州现有产业基础，与全省先进制造业集群建设相衔接，突出人工智能这一核心变量，以人工智能创新高地建设，赋能千行百业高质量发展。

以人工智能和家电产品的结合为例，来自杭州的人工智能解决方案已经悄悄地进入德国的千家万户。

前后花了2年多时间，涂鸦智能与欧洲最大的贸易集团德国施瓦茨达成合作，为他们打造一系列智能家居产品。他们还与德国市场份额第一的照明品牌朗德万斯建立了深度合作。

“德国当地也有一些智能家居品牌，但都比较‘小而美’，不像我们能搭建平台，提供整套解决方案。”肖翠玲透露，与国内政府积极推动技术落地，给搭载新技术的产品消费补贴不同，整个欧洲在这一块的进展十分缓慢。这是中国技术和产品未来大量进入德国和欧洲的机会。

这些天，在来自德国的各种咨询邮件中，德国石荷州驻中国（杭州）办事处首席代表王振对杭州的推介也越发直白：“宇树的背后是杭州，是浙江和长三角地区。这里不仅有宇树，还有完整的数字经济生态和高效的供应链。如果您想接触最前沿的中国创新科技，杭州是必去之地。”今年6月，他将组织电动出行代表团再次访华，计划邀请石荷州和相关德国企业，“亲自来中国看看，感受杭州的变化”。

这两天，默茨和30位德国企业高管只是打了个前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