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富春山居图》里的“纸密码”

杭州日报讯 富春江畔，翠竹连绵。元代黄公望笔下《富春山居图》的烟波浩渺，不仅定格了山水之美，更暗藏着一段千年造纸传奇。

车子沿着富阳湖源乡山间公路蜿蜒前行，满眼皆是挺拔的翠竹。行至深处，“越竹斋”三个古朴的大字映入眼帘，紧邻着是李氏祠堂，古意盎然。

“这幅画能保存600多年，纸好是一大原因。”在新三村冠形䃮自然村的越竹斋作坊内，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潘筱英指尖抚过手中泛黄的元书纸，语气中满是自豪。这座刚刚通过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以下简称“四普”），被新列入的活态造纸坊，正静静诉说着富阳造纸的“前世今生”。

72道工序 一张元书纸耗时数月完成

“古法造纸离不开优质水源和原料，深山隔绝了外界干扰，让这些珍贵遗迹得以完整保存，越竹斋就是这样一处活着的造纸遗产。”富阳区文保工作人员说。

作坊内，几名工匠正忙着捞纸、晒纸，动作娴熟流畅，池壁上的斑驳痕迹，与工人们忙活的身影相互映照。潘筱英带着我们参观作坊，她说，手工造纸讲究天时地利，必须在小满前选取生长在半泥半土间的嫩竹，造出的纸才有韧性。之后还要用山泉水浸泡，去除竹子里的糖分，避免虫蛀等。“好纸需要陈放，越存越绵柔。从砍竹、断料、泡石灰水，到烧煮、打浆、捞纸、烘干，一张合格的元书纸要历经72道工序，纯手工制作，不添加任何化工原料，耗时数月才能完成。”

越竹斋的造纸技艺，始于南宋，世代相传。潘筱英的公公李法儿，是这项国家级非遗技艺的第八代传承人，坚守古法造纸已五十余年。“公公家世代做元书纸，明朝嘉靖年间就创立了‘裕’字牌，还曾为国家生产特贡纸、外交用纸。”潘筱英说，在李法儿心中，元书纸不仅是家族的传承，更是富阳的文化之根。为了延续这份文脉，潘筱英毅然接过衣钵，成为第九代传承人。

传承之路并非一帆风顺。竹纤维天然短小的特性，让古法竹纸长期受限于小尺寸，无法满足现代书画家的创作需求。潘筱英带头攻关，耗时三年反复试验，终于突破技术瓶颈，扩大了竹纸尺寸。不仅如此，她还带领团队复原了古法手工竹纸“南宫金版”、传统手工书画纸“白唐纸”，突破了“竹本色”的限制，让竹纸实现了洁白通透的质感。如今，越竹斋的古法竹纸已获得国家博物馆、国家图书馆、故宫博物院等多家权威文博单位的认可，成为国内外知名书画家的“心头好”。越竹斋还走进北京，在前门开设体验店，让更多人有机会近距离感受古法造纸的魅力。

3+7 普查“点亮”活态遗产

越竹斋的坚守，是富阳千年造纸文化的缩影。

“一江十溪的优质水资源和漫山遍野的翠竹，为富阳造纸提供了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富阳手工造纸可溯源于汉明帝时代，距今1900多年。富阳土纸薄如蝉翼、韧似纺绸、品种繁多，其中以嫩毛竹手工精制的元书纸最负盛名。2016年，唐宋八大家之一曾巩的传世墨迹《局事帖》以2亿多元创下当时中国书法拍卖最高纪录，承载这份珍贵文脉的，正是富阳竹纸。”富阳区文保工作人员介绍。

独特的地理环境和悠久的传承历史，让富阳造纸形成了诸多独有的技艺特色。历史上，富阳竹纸曾行销十八省，昌山纸、京放纸等名品在海外各大商品博览会及杭州西湖国际博览会上屡获殊荣，成为“造纸之乡”最闪亮的名片。如今，作为世界范围内发现年代最早、工艺流程最完整的造竹纸遗址，泗洲造纸作坊遗址正推进综保复兴项目，计划打造成为国家级造纸文化展示平台。

“‘越竹斋’这处活态遗产的发现，离不开杭州‘四普’工作的深入推进。”杭州市文物遗产与历史建筑保护中心相关负责人说。近年来，杭州聚焦特色文化遗产资源，开展系统性普查登录工作，富阳则将传统手工造纸作为重点调查领域，对新中国成立以前的造纸腌料塘、抄纸槽等遗迹进行全面排查。截至目前，富阳已复核3处“三普”登录造纸遗迹，新发现7处造纸遗迹，包括越竹斋在内的10处造纸遗迹被纳入“四普”登录文物，为文化遗产的系统性保护利用奠定了坚实基础。

值得一提的是，在普查过程中，富阳还探索出诸多创新举措。如借助《富阳区农村宅基地管理办法》，明确具有历史文化保护价值的房屋可不列入建新拆旧范围；通过购买、置换等方式，突破古民居类文物保护中“一户一宅”的瓶颈，为古民居类文物保护提供政策支持。此外，富阳提供的古墓葬类别登录样本被省普查办采纳为“样表范例”在全省推广，策划的“富春红”主题线路入选浙江省首批“跟着四普去旅游”精品线路，让文物普查成果真正惠及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