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拍杭州钱江新城 记者 曹坚 摄

从杭州看浙江。作为全省“头雁”，杭州是观察浙江的一个重要窗口。

12月18日下午，中共杭州市委全会新闻发布会上，杭州明确在“十五五”打造“人工智能创新发展第一城”。

这是杭州首次公开提及这一目标，标志着这座“数字经济第一城”在新征程的全新发力方向。

今年初，以深度求索、宇树科技、强脑科技等为代表的“杭州六小龙”异军突起，在全球AI竞争格局中标记了杭州的坐标。“阿里巴巴为何诞生在杭州”经典之问，正演变为“六小龙为何诞生在杭州”时代新问。

如今，从“数字经济第一城”向“人工智能创新发展第一城”的目标迭代与聚焦，既是杭州回应坊间期待、承接市场认可的主动作为，更是这座跨越“后亚运、2万亿、超大城市”新起点的城市，在全球科技竞争中抢占先机的战略抉择。

我们试图以三问揭开“人工智能创新发展第一城”的面纱。

一问：杭州为何要做“第一城”

这个12月，太平洋两岸GPU领域格外热闹，成为全球AI竞争的生动缩影——

在中国，国产GPU公司摩尔线程、沐曦股份扎堆上市，上市首日涨幅分别高达468.78%和692.95%，直接进入A股高价股行列；壁仞科技与燧原科技也正筹备IPO。

在美国，政府近期允许英伟达向中国和其他地区的“获准客户”出口H200人工智能芯片，其他如AMD、英特尔的同类产品也将解禁。

GPU作为AI产业链的核心环节，该领域的中美博弈，正是全球AI竞争的一个微观切面。

目前，全球超50个国家发布AI战略，如美国刚刚启动的“创世纪计划”，欧盟在4月发布《人工智能大陆行动计划》，日本也在5月出台首部专门针对AI的法律《人工智能相关技术研究开发及应用推进法》……

再看国内，在连续两年将“人工智能+”行动写进政府工作报告后，国务院于今年8月发布《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为全国AI发展明确了路线图与时间表。

在全球人工智能竞争背景下，国内各大城市也纷纷发力：坐拥国内最丰富人工智能创新资源的北京，力争成为具有全球影响力的人工智能创新策源地；上海积极推进人工智能“模塑申城”，建设人工智能“上海高地”；深圳接连发布新政计划，提出打造具有国际影响力的人工智能先锋城市……

在浙江省发展规划研究院副院长兰建平看来，杭州在跨越“后亚运、2万亿、超大城市”新起点后，提出打造“人工智能创新发展第一城”，既是作为浙江省会城市的“头雁”担当，也充分体现“天下再识新杭州”的底气与信心。

今年4月，浙江省政府发布《关于支持人工智能创新发展若干措施》，提出要抢占人工智能发展制高点，打造全球人工智能创新发展高地，并明确构建以杭州市、宁波市为核心的产业集群高地。

杭州已迅速行动，通过制度保障与资源倾斜，在各个区（县、市）差异化布局，构建起人工智能产业高质量发展的动力矩阵。

在人工智能赛道上的“向前一步”，是杭州基于十余年数字积淀的必然一跃，是在国家创新体系与全球竞争格局中进一步明确杭州“坐标”的关键之举。

二问：杭州的底气何在？

打造“人工智能创新发展第一城”，杭州的底气来自哪里？

“杭州最大的优势，在于十余年来打造的数字经济产业生态，这是孵化人工智能创新发展的‘土壤’。”兰建平见证了杭州迈向创新活力之城的发展轨迹。

在他看来，杭州在开源生态、具身智能、制度创新等领域具有较大优势。“对杭州来说，‘人工智能创新发展第一城’是跳一跳就能够实现的目标。”

先看开源生态。

在软件领域，开源与闭源两种路线之争由来已久。此前大模型以闭源为主，硅谷已写好了全球AI竞赛的剧本：闭源模式，限制技术扩散；算力堆砌，抬高追赶壁垒；垄断优势，获得高昂商业利润。

来自杭州的DeepSeek反其道而行之，凭借开源和低成本一举推动了全球AI产业的发展，开源迅速成为大模型主流开发模式。《自然》杂志称DeepSeek大语言模型“震惊了世界”，“这一开源模型对科学家们来说无疑是一大福音”。

今年4月，全球最大AI开源社区HuggingFace发布的榜单，阿里通义千问、DeepSeek和群核科技包揽前三，领先于英伟达、谷歌等公司。杭州成为全球少有的、同时拥有3个世界顶级开源模型的城市。

第四届数贸会的机器人“打擂台” 记者 董旭明 摄

再看具身智能。

从宇树科技的人形机器人在春晚舞台上表演转手绢、抛接等传统秧歌高难度动作，再到第四届数贸会上万人争睹的机器人“打擂台”，杭州在具身智能领域的实力让全球关注。

杭州是最早布局具身智能的城市之一，目前已初步形成从灵巧手、力矩电机等“肌肉与器官”，到“小脑”控制器、“大脑”算法，再到人形机器人、特种机器人的完整创新与产业链条。

“未来五年，随着电机、减速器等核心硬件成本下降，以及通用大模型驱动具身智能的快速成熟，杭州具身智能将在工厂物流、危险作业、实验室操作及商业服务等场景率先进入工程化落地阶段，并逐步塑造出‘低速量产、中速渗透、高速技术迭代’的产业新格局，达到国内领先水平。”北航杭州创新研究院全省工业大数据与机器人智能系统重点实验室副研究员于晓龙说。

还有制度创新。

杭州是靠吃“改革饭”、走“改革路”发展起来的。作为国家新一代人工智能创新发展试验区和国家人工智能创新应用先导区，杭州正逐步破解制约人工智能创新发展的瓶颈。

如率全国之先成立数据资源管理局，开启大规模公共数据归集，打破“数据孤岛”；率先打造“城市大脑”，利用人工智能赋能超大城市治理，智慧城市建设杭州经验走向全国。

三问：“第一城”杭州想要怎么建

在激烈的人工智能赛道角逐和城市竞合中，杭州“人工智能创新发展第一城”要怎么建？

其一，继续夯实创新发展优势。

对于杭州而言，发展人工智能不能仅局限在规模上，更要看创新发展、创新生态。

“过去几年，杭州发挥‘场景驱动、龙头引领、全域赋能’的发展特色，推动人工智能深度融入实体经济。”在浙江大学计算机学院副教授、博士生导师、人工智能系副主任况琨看来，迈向“人工智能创新发展第一城”，杭州还需要加快布局国家智算枢纽，强化人工智能与各学科的交叉融合，系统构建政策引导、人才支撑、资金保障协同发力的生态体系。

在人工智能时代，这种生态更多元、更复杂。

从产业本身来看，杭州将在“十五五”实施大模型前沿技术攻关和高端芯片、基础软件、模型算法、数据工程等研发计划，建设人工智能开源社区。

12月1日，深度求索发布开源大模型DeepSeek-V3.2和它的长思考增强版V3.2-Speciale，并将模型API（应用程序接口）价格下调了30%-70%，又一次实现了对市场主流闭源模型的“成本碾压”。

从要素供给来看，在人工智能时代，创新要素不单纯是给钱给地给政策，还更加注重多维度、高层次要素供给。

服务于杭州人工智能布局，杭州金投集团建设浙江新型算力中心、杭州市人工智能产业创新中心和全国首个万卡液冷集群，为企业供给低成本算力服务；组建场景创新中心，助力企业实现从技术验证、产品迭代到商业化推广的全流程成长。

“十五五”期间，杭州还将加快实施国家数据要素综合试验区建设、数据基础制度创新工程等先行先试工程，着力破解制约数据开放流通、公共数据授权等制度性问题。要引领人工智能发展，在开源模型、具身智能、制度创新等领域走在前作示范。

其二，全力做大做强产业规模。

不能抛开规模谈创新。今年，围绕全省部署，杭州创新提出“296X”先进制造业集群。人工智能首当其冲，被寄予杭州打造万亿级产业集群的厚望。

更有看点的是，“296X”中还有与人工智能紧密相关的视觉智能、具身智能、类脑智能等。 杭州要在“十五五”以人工智能为核心变量催生高质量发展的最大增量，形成2个万亿级产业集群，做强做优9个千亿级产业集群，培育壮大“6+X”未来产业。

此外，“十五五”，杭州还将全面实施“人工智能+”行动，除产业发展外，加强人工智能同消费提质、文化建设、民生保障、社会治理等相结合。

其三，注重服务区域重大战略。

既要立足杭州看杭州，又要跳出杭州看杭州。从全省来看，杭州是省会，是杭州都市圈的核心；从全国来看，杭州是长三角第二个超大城市，是东部地区重要的中心城市。

一种趋势悄然形成。“杭州人工智能创新资源的梯度配置和有效流动，正在向绍兴、湖州、嘉兴等周边城市的辐射延伸，并与宁波形成产业互补，更有利于形成更具规模的跨区域科技产业集群。”兰建平认为，服务带动全省和长三角人工智能发展，是杭州“人工智能创新发展第一城”的应有之义。

只有推动自身从人工智能高峰盆景，逐步转变为高原基础上更多的高峰风景，杭州才能“进化”为人工智能创新发展的先导城市，并成为“十五五”末浙江1.2万亿规上人工智能核心产业的重要一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