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北山街、宁波张苍水故居、嵊州古城墙…… 这些“宝贝”都是他抢救下来的 原省文物局局长、著名史前史学家毛昭晰昨日辞世
杭州网  发布时间:2023-01-06 07:47   

据省文化和旅游厅发布的消息,2023年1月5日6时40分,著名史前史学家、第八届浙江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原浙江省文化厅副厅长兼省文物局局长毛昭晰先生在杭州不幸辞世,享年94岁。

毛昭晰,1929年出生,祖籍浙江奉化,史前史学家、浙江大学历史系教授、浙江省博物馆名誉馆长、浙江省考古学会会长、浙江省历史文化名城保护专家委员会主任、中国自然科学博物馆协会名誉理事长、第七届全国政协委员、第八届浙江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第九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国际博物馆协会会员、英国图书馆协会会员。主要著译有《世界上古史纲》(合著)、《世界上古史》(合著)、《世界古代中世纪史》(合著)、《中国大百科全书考古卷》(特约编辑)等,此外还发表了《羽人和海上之路》《浙江支石墓的形制和朝鲜半岛支石墓的比较》《关于史前遗址博物馆的几个问题》《江南文化和古代日本》《遣唐使时代五岛列岛和明州的关系》《腊玛古猿的发现及其重要意义》《蒙昧时代低级阶段是从猿到人的过渡时期》《论古典奴隶制是否奴隶制的典型形态》等数十篇论文。他参加翻译的《泰晤士世界历史地图集》被学术界列为30种中文史学名著之一。

作为教授,三尺讲台前,学生们犹记“他讲课时用德文、英文、俄文、意大利文互相校勘史料”的那份潇洒;作为专家,他在专业领域屡填空白,发布的创见一次次在学界引起震动;作为官员,他保护了众多文物古迹,使浙江“文物大省”的赞誉当之无愧。

他是中国文博界功勋卓著的名家。20世纪90年代初,四川井研县黄石坎发现的蜥脚类马门溪龙科峨眉龙属的恐龙化石新种,为表彰毛昭晰在文博事业上的贡献,这一新种以他的姓氏命名为“毛氏峨眉龙”。

许多人称他是文化遗产的“救火兵”,被他抢救下来的“宝贝”不计其数——黄龙洞边上的护国仁王禅寺遗址、宁波的张苍水故居、绍兴的秋瑾烈士纪念碑,还有杭州求是书院、郭庄、沙孟海故居、刘大白墓、张宪资福庙,嵊州古城墙,海宁盐官王国维故居,桐乡乌镇修真观戏台,湖州钱业会馆……

2009年6月,文化部、国家文物局授予毛昭晰等21位文博专家“中国文物、博物馆事业杰出人物”荣誉称号,表彰决定这样写道:“尽管已是耄耋之年,但他始终心系文博事业,为文化遗产保护呕心沥血,奔走呼吁,实践着他‘要为保护文化遗产奋斗到底’的铮铮誓言。”

保护历史文化遗产的“救火兵”

1983年6月,浙江省委决定:任命毛昭晰为省文化厅副厅长兼省文物局局长。

毛昭晰舍不得讲台,一开始拒绝了这一任命。浙江省委耐心做他的工作,同意他关系留杭大,边教书边兼职。在这样的情况下,毛昭晰同意了。正是这一纸任命使浙江这个“文物大省”的大批古城、古镇、古文物在城市化狂潮中免于被毁。

1984年,浙江省考古所专家王士伦匆匆找到毛昭晰说:“胡庆余堂要拆了!”毛昭晰非常震惊,马上亲自赶到现场,找到胡庆余堂制药厂厂长予以制止,“胡庆余堂这么重要的文物,绝对不能拆啊!” 厂长反问:“胡庆余堂要不要发展?你能保证我们生产发展吗?生产要发展,破房子必须拆掉重建!”

劝说无果,毛昭晰很焦急。他一边让文物局相关部门准备资料,将胡庆余堂申报国家级重点文保单位,一边找到杭州市委领导反映,胡庆余堂不但要保,还要建博物馆。在杭州市委市政府的干预下,胡庆余堂保住了。1988年,国务院批准胡庆余堂为全国重点文保单位。

毛昭晰在各种会议上说,文化是城市的灵魂,一个城市有文化遗产就有了历史,有了研究价值,有了记忆、审美、旅游和观光价值。胡庆余堂里藏着中国江南药店的记忆,秋瑾纪念碑里藏着中国近代革命的记忆,古运河码头藏着中国漕运的记忆,是这些记忆成就了历史,这些共同的历史构成了文明古国的文化。

在1999年的一个研讨会上,毛昭晰痛陈历史文化名城和历史文化保护区屡屡遭破坏的现象,他呼吁,历史文化名城保护已刻不容缓:“每一座历史文化名城都有自己的特色和风貌,它们所包含的历史文化信息是不可替代的,一旦遭到破坏,这些信息也就随之消失,最终会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失。”

2002年,杭州市启动“北山街改造工程”。这项旧城改造工程一旦动工,许多文物古迹又将被毁。这年5月,杭州市召开历史文化名城保护座谈会,毛昭晰与会发言:“西湖边上的老街,只剩下北山街了,北山街只能保护,不能改造,改造工程会把老建筑改掉,会再造新的房子,这对西湖景观将会造成难以弥补的破坏。”

杭州市领导在会上当即表态:同意毛昭晰的意见。于是这条西湖名街保住了。

一生热爱文博事业

毛昭晰先生曾不止一次说过: “我一生热爱博物馆,博物馆是一个人的终身学校,我从博物馆学到了很多知识,我永远是博物馆的学生。”

1978年,毛老倡议在杭州大学开设文物及博物馆学专业,经过三年奔走,于1981年开始招生,为浙江文博事业发展奠定了学科建设和人才培养两大基础。1983年,毛老在主持浙江省文物局工作后不久提出应在浙江省建立丝绸博物馆、茶叶博物馆等一系列专题博物馆和在市县建立博物馆。之后,他又大力促成了河姆渡遗址博物馆、良渚文化博物馆、龙泉青瓷博物馆的建立,为浙江文博事业打好了基础,他以极大热情和实干精神推动着浙江博物馆事业蓬勃发展,使浙江成为博物馆大省。

即使卧床养病养伤,毛老也时刻关注着当前文物工作的最新动态。当谈到新中国成立七十年来文博事业取得的辉煌成就,越来越多的人参与文化遗产保护传承,越来越多的人走进博物馆,毛老的眼睛亮了,他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愿望,是我最希望看到的。你们现在做的事情,都是我最希望看到的。”

对图书馆和出版事业,毛昭晰也几十年如一日地关心和支持。从1984年到2018年,毛昭晰连续35年大年初一到馆向读者和工作人员拜年。1994年10月,《浙江省图书馆志》出版,毛昭晰任编纂委员会主任并作序。2009年,浙江省古籍保护工作专家委员会成立,毛昭晰任专家委员会顾问。

浙江省文史研究馆研究员、杭州出版社总编辑尚佐文回忆说:“毛昭晰先生对文澜阁四库全书整理出版工作的支持,尤令我们铭记在心。2004年,时任杭州出版社社长徐海荣先生发起整理出版文澜阁四库全书项目,得到毛昭晰先生的大力支持。毛先生奔走协调,促成杭州出版社与浙江图书馆签署了合作协议。2006年2月22日文澜阁《四库全书》开印仪式上,毛昭晰先生启动开印机按钮。”

杭州图书馆馆长刘冬也对毛昭晰先生表达了感激之情:“十多年前,作为一家城市公共图书馆,杭州图书馆的社会影响力和文化地位都还不高,但作为国家级的文化大家,毛昭晰先生深知图书馆对于提升公民素质的重要意义。当年,杭州图书馆希望借助其社会影响力来推动图书馆事业的发展,便邀请他担任杭州图书馆的名誉馆长,毛昭晰先生不辞百忙,欣然应承。此后,他多次为杭州的图书馆事业出谋划策,振臂一呼。”

文化界缅怀毛昭晰先生

昨天,许多文化人在朋友圈里写下了对毛昭晰的怀念之情。

原浙江大学出版社总编辑袁亚春:一位难得的有知识分子风骨、活得干净纯粹且做出巨大贡献的老杭大学者。毛先生是教我们史前史的,我们77级历史系第一堂课便由他讲。十年荒芜的同学们见到毛先生站在讲台上,惊为天人。完全就是个《青春之歌》中的卢嘉川。毛先生美声唱法好极了,还会弹琴。我们很幸运,有毛先生当我们的老师。

作家王旭烽是毛昭晰的学生,她曾在先生90岁大寿时写下回忆文字:当年是他鼓励我去茶博馆,也是他和周大风先生介绍我加入的民主促进会。毛老师唱《延安颂》,讲史前史,我以为《青春之歌》里的卢嘉川复活了。

杭州良渚遗址管理区管委会办公室主任、原良渚博物院院长周黎明回忆:和先生最早相识于2005年,那时我还是毛头小子,随先生赴日本从福冈到东京,一路走来考察考古遗址保护和博物馆建设。后来学有所用,在良渚付诸实践。2018年良渚博物院新展陈对外开放,又邀先生前来教诲指导,耄耋之年仍谈笑风生,话里行间尽显对良渚的真情关切、挚诚热爱。

老杭大人、作家王自亮回忆:当年他在杭大开设西方古典音乐讲座,还有世界历史课,影响了我们这一代人。他几十年来对文化遗产的保护,功绩卓著。

弘一大师·丰子恺研究中心主任陈星回忆:读大学时第一次见到毛老。他当时是来做讲座的,而且讲的内容是交响乐。此后,随着我走上李叔同、丰子恺研究道路,跟他的交往就日益增多。后来,我成立了弘一大师·丰子恺研究中心,他曾作为首届“李叔同艺术教育奖”的评委参与我们的工作。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前两年的姜丹书书画文献展上。他是一位爱憎分明的人,又是一位乐于扶持晚辈的人。

晓风书屋老板娘朱钰芳回忆:毛老师早些年住晓风体育店楼上,吃完晚饭常会遛弯到书店,拎着明早的牛奶、面包。大掌柜和我、老舅都很爱和他聊天。毛老师和丰子恺先生家人认识,浙江美术馆展出丰子恺先生精品画,他特意前去观看,丰先生留在浙博的两套画作《护生画集》《敝帚自珍》也是因为他的渊源。

来源:都市快报  作者:记者 潘卓盈 记者 黄煜轩 岳雁 许晖  编辑:郑海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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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孩儿巷98号到胡庆余堂、河坊街……毛昭晰和他心心念念的杭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