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岁杭州良渚制玉工匠:
我这辈子做了很多良渚玉器
后来越做越心存敬畏
“这双眼睛穿越5000年,注视着我……”
赵阿玉,现代良渚玉工匠,今年58岁。他所说的,是反山遗址出土的玉琮王的眼睛。
认识赵阿玉,要从杭州萧山国际机场和上海世博会说起。
这几天,走进萧山机场T1航站楼出发层,映入眼帘的,是良渚反山遗址出土的经典作品玉琮王的复刻放大版。
块头硕大,两吨有余。玉琮上那双5000年前的眼睛,洞察了先民一种宇宙观念和精神信仰。
事实上,这样的作品,不仅出现在萧山机场,早几年也在上海世博会上亮相。
来自德国英国等国家的领导人,都忍不住上前摸摸它。
这些作品的制作者,就是赵阿玉。

杭州工匠赵阿玉手捧玉琮王复制品。记者 程潇龙 摄
20岁时以制玉养家糊口,到后来以良渚玉为信仰。赵阿玉经历的,是一段良渚制玉者的人生蜕变——
“我家在瓶窑镇彭公村,阳光好的日子,抬头能看见几公里远的反山遗址。”
出生那天,父母给他取了个带玉的名字。
那时候,赵阿玉听大人说,良渚地区的村庄和山野,“漫山遍野都能发现古玉。”
大雨过后,庄稼地会塌陷出大坑来,里面全是玉器,阳光一照,白花花一片,刺人眼。
庄稼人不知道,当年丢弃在荒山的玉器,到底有多大价值。
“20多厘米大的玉璧,有人搬回去,做咸菜缸的盖子。还被小孩子当玩具,中间穿一根棍子,当车轱辘玩。”
鲜有人知道,他们脚下,还埋藏着神秘:后来震惊中外的良渚古城……
“我制作良渚玉很早,是在八十年代末。”
赵阿玉开了作坊,捡来山间地头的良渚玉,照猫画虎。
器形很简单,多是大拇指大小的玉管,或拳头大的两节玉琮。
在简陋的作坊里,赵阿玉挺过了最难熬的时日,“每天可以挣到十块钱,比其他工作收入强很多。”
对赵阿玉来说,让一家老小填饱肚子,是那时他最迫切的生活目标。
直到1986年,距离村庄几公里远的反山,有了一个惊世发现。
天圆地方的玉琮,在地下沉寂了5000年后,横空出世,震惊中外,也改变了赵阿玉。
玉琮王首次在浙江省博物馆亮相,赵阿玉就赶去认真观摩。
“隔着玻璃,我能感受到一种力量:那双眼睛穿越5000年,深深地注视着我……”
对5000年前的良渚人,当代的良渚手艺人越发敬重了。

良渚文化制玉作坊复原图
从简单的玉管制作,到纹路繁复的玉琮琢磨,赵阿玉历经了十年。选料、切割、磨器形、定位……
他说,良渚玉琮每一面都有阴阳雕刻线,神人兽面纹的每一根线条都有自己的位置。
看似对称,实则各有千秋,掌握了每一根线条特点,器物才能活过来,有自己的精气神。
最近十年,在艰辛的手工活中,他越来越懂玉。
“比如,我制作神人兽面,刻一条条纹路,费时最少8小时,中途甚至不休息,争取一气呵成。我用的,可是现代的电动牙雕机。”

当代工匠用电动工具雕刻。记者 程潇龙 摄
尽管工具先进,长年累月,他还是落下了职业病。
赵阿玉努力伸出自己右手的大拇指、食指、中指,可不管他怎么努力,三根手指始终无法完全伸直。
“可能这一辈子都直不起来了。”
他说:“我这辈子,制作了很多良渚玉,后来越做越心存敬畏。5000年前的良渚先民,如何制造出令我们现在都汗颜的作品?”

先辈工匠手工制玉图(模拟)
怎么在硬度很高的玉石上刻出细如发丝的纹路?
又是如何把一件件玉器打磨得圆润饱满?
今古两代良渚工匠一场跨越5000年时空的虚拟对话
“面对良渚玉,我感觉它们还活着,一根根线条灵动,似在舞蹈。”
从杭州萧山国际机场到上海世博会,再到全国大大小小的博物馆……赵阿玉这辈子复刻过的良渚玉,不计其数。
玉器制作越多,赵阿玉说自己越困惑。“当年制作反山玉琮王的这个前辈,肯定是一个富有才华的人。我曾试图感受这位良渚先辈的琢磨过程。不用现代工具,只用原始的燧石,来雕刻神人兽面纹。那真是一个煎熬的磨炼,时间悄悄溜走了,但你不知道何年何月会完工。
“那时候,没有纸张铅笔、没有金刚钻、没有放大镜、没有电工具。为了制作这件玉琮,这位前辈可能用了一辈子的时光。”
他心中充满了谜题,很想和5000年前的良渚先辈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