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快报 见习记者 黄煜轩 文/摄 制图 高薇

黎里，位于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南部，曾入选2018年度全国综合实力千强镇前100名，也是长三角一体化示范区内一个具有代表性的小镇。和杭州一样，黎里是典型的江南水乡，完整保留了原生态的水乡古镇风光。

国庆假期前夕，我去了一趟黎里，为的是亲身体验长三角一体化示范区，探寻长三角一体化战略究竟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哪些改变。

我前往黎里的交通方式有些独特——是坐着公交车去的。今年春天，一位嘉兴的朋友告诉我，新开通了一条跨省公交线，可以从西塘直达苏州的黎里，非常方便。

我在西塘古镇大门口的公交车站，坐上了这趟跨省公交，7619路。

只有两条线路的公交候车亭

却是一个沟通江浙沪的枢纽

公交车行驶在西塘通往黎里的道路上，即将到达江苏境内，也就是接近黎里的时候，才会看见几块写着“黎里古镇”的指示牌。黎里，不仅是一座东临上海、南接浙江的小镇，还和周庄、同里一样，是座古镇，只是名气没有那么大罢了。

和很多江南古镇一样，黎里镇的老街小桥流水，白墙黛瓦，但没有其他古镇的喧嚣，而是一派岁月静好的景象，甚至显得有些冷清。

不到半小时，公交车就到了终点站，位于黎里老街旁旅游集散中心。说是车站，其实只是个小小的候车亭，亭子里挂着两条线路的站牌，一条7618路，开往东方绿舟，另一条7619路，就是我坐的线路，连接西塘古镇。

“我们黎里厉害吧！东方绿舟在上海朱家角，是上海地铁17号线的起点站。西塘古镇是浙江有名的旅游景点，我们黎里坐公交车能直达上海和浙江，是沟通江浙沪的一个枢纽。”车站里，土生土长的黎里人郭大伯说一口软糯的苏州话，语气中透露着满满的自豪感。

为加快推动长三角区域一体化发展，连接黎里与上海朱家角的7618路、连接黎里和浙江西塘的7619路今年春天开通。两条“跨省公交线路”不仅串起了黎里、西塘和朱家角三座江南古镇，更重要的是——将横跨江浙沪三地的长三角一体化示范区紧密联系在了一起。

黎里镇、西塘镇和朱家角镇分别所在的苏州吴江、嘉兴嘉善和上海青浦三个地区，在长三角一体化上升为国家战略之后，被划定为长三角一体化示范区。

很多浙江人在黎里上班

报摊上还能买到《都市快报》

“长三角一体化示范区”体现在哪里？

我发现了一个细节，在镇内公路边的一个报摊上，除了江苏省内的《姑苏晚报》《扬子晚报》，还能见到上海的《新民晚报》和我们《都市快报》。

这让我有些激动，忍不住买了一份当天的《都市快报》。摊主周大姐说，很多年前，就有杭州人和浙江省其他地方的人到黎里办厂，有一次，一位杭州的厂长来问有没有《都市快报》，她受到启发，每天会“跨省进货”几份《都市快报》，卖给在黎里工作的杭州人和浙江人。

“我们苏州黎里和你们杭州、上海这些地方一样都是说吴语的，都是江南，很亲切的哇！”周大姐笑着说。

江浙沪分属三个省市，但这三个地域相连、环境相似、文化氛围相通的地区，有着与生俱来的亲密感。尤其是上海、杭州、苏州等江南城市的市民，都说着殊途同归的吴侬软语，一开口，便有一种隔壁邻居般的亲近；而大家这些年熟悉的“江浙沪包邮”，更是带来了互联网时代的一种“江浙沪亲切感”。

这份亲切的来源，与长江、东海的相遇密不可分。由长江泥沙淤积出来的这片肥沃土地，自古美丽而富庶，被称为长江三角洲，曾经包括江浙沪三省市的16座城市，根据2016年5月国务院批准的《长江三角洲城市群发展规划》，合肥、芜湖等城市也成为了长三角的新成员，这个“大家庭”进一步壮大。

作为中国综合实力最强的经济中心、亚太地区重要国际门户、全球重要的先进制造业基地、中国率先跻身世界级城市群的地区，长三角一直是中国发展的领航者。

去年，长三角区域一体化发展上升为国家战略。在江南大地上，一个巨型都市群即将崛起。有人甚至畅想，杭州和上海、苏州和上海，最终将形成一个连绵数百公里的大都市群，成为难以分割的一个整体。

在黎里，我感受到，这个看似遥远的梦想，正在渐渐实现。

一辆从上海过来的7618路公交车到达黎里，在黎里出生的年轻人小许，一边用上海话讲电话一边下了车，手上拿着一叠“鸡头米奶茶”宣传资料。

小许说，他是个“奶茶控”，一有新的奶茶品牌出来，就会想着去品尝打卡。鸡头米是一种水生植物，口感软糯香嫩，“是我小时候最爱的零食，也是苏州的特产，家乡黎里特别多，但到了上海之后，鸡头米就很少见了。我那时就在想，如果能让全世界的人一起品尝鸡头米的美味就好了。”

小许7岁时和爸爸妈妈一起离开黎里，到上海生活。

“在上海，我爱上了喝奶茶。一次在品尝一家奶茶店新品时，突然发现新品奶茶的珍珠嚼劲很足，特别像小时候在黎里吃到的鸡头米。”一个大胆的设想在他脑海里萌发了，“鸡头米如果和奶茶结合，打造既能推广鸡头米美味、又能展现苏州黎里地方特色的有影响力的产品，那不就实现了我小时候的梦想吗？”

选择回归家乡黎里

创业“土特产”鸡头米

23岁的小许，去年大学毕业进入上海一家媒体，从事美术编辑工作。在上海扎根多年的父母，早早为他在上海购置了一套新房，他完全可以过着比较安逸的生活。

但一番纠结后，他选择了辞职，一个人来到黎里，住进了小时候住过的老房子，挑选店铺、联系供货商、设计店招文案，没过几个月，一家主打鸡头米奶茶的奶茶铺出现在黎里老街。

“一位老伯伯对我说，老土的‘土特产’的鸡头米，也能赶上社会发展，成为大家喜爱的奶茶新品种，让他完全没想到，我顿时觉得特别欣慰和自豪。”小许眼眶有些湿润，“放弃上海轻松的生活，回老家开奶茶店，当时我都佩服自己的勇气。”

奶茶店开张一段时间后，7618路和7619路开通了，原本安静的黎里，突然多了很多外地游客，节假日的奶茶店开始排起长队。一次刷微博，小许发现自家的鸡头米奶茶被一位拥有百万粉丝的美食博主推荐，并被大量转发。

“我突然觉得鸡头米奶茶离网红不远了。”小许开始思考，借助长三角一体化的地缘优势，让鸡头米奶茶走出黎里。“我最近策划，想先让鸡头米奶茶打入上海市场，后期杭州、宁波和无锡都是目标市场。”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在长三角居住，口味大体相近，他认为，这是鸡头米奶茶受到大家喜爱的原因。

另一方面，也正是因为长三角一体化示范区能够落地吴江，跨省公交7618路和7619路能够开进黎里，来自浙江、上海、整个长三角乃至全国、全世界的市民才有机会认识黎里，来到这里品尝鸡头米奶茶，鸡头米奶茶也才有机会，走向更大的舞台。

黎里有家，上海有梦

长三角一体化让他两者兼顾

“虽然黎里与上海接壤，但是以前去一趟上海很麻烦，要去吴江或者苏州城里转大巴车或火车，一趟要花费好几个小时、好几十块钱。”7618路驾驶员朱师傅说，现在坐公交车，只要5块钱，不到一个小时，黎里就可以直达上海。

这不仅让更多乘客认识黎里，也让黎里小镇上的人们，能和大都市上海以及隔壁邻居浙江，联系更加频繁和紧密。

住在黎里浒泾北路一幢别墅里的姚先生说，他就是直接受益者。7618路的开通，让家在黎里、工作在上海普陀区的他，有机会让梦想与家庭兼顾。尽管在外人看来，这样的兼顾有些艰辛。

“我今年32岁了，我不愿放弃我的事业与梦想，也非常享受与家人一起的幸福生活，我希望每天都能陪伴女儿，所以选择了跨城的生活方式。”每个工作日，清晨6点半，亲亲睡梦中的女儿，姚先生就出门了，走到7618路始发站，头班车准时发车，他坐在最后一排，把头靠在窗户上，打起呼噜补眠。

这一次，我跟着姚先生一起上了7618路。

早晨的车厢里，像姚先生这样的乘客很多，不少人把公文包或是文件袋抱在胸前，闭上眼睛熟睡，车厢里除了喇叭传出的报站声，十分安静。

在公路上摇摇晃晃差不多1小时后，7618路到达上海朱家角的东方绿舟站，姚先生下车后立即招呼我小步快跑，冲进旁边的地铁站，还小声说：“快点，快点，慢一点就没位置了。”

同时，还有一拨人流从停车场的方向涌过来，偌大的停车场几乎停满。我观察发现，停在靠近地铁站一侧的50辆车中，有近3/4的车辆为“苏E”车牌。

姚先生说：“像我们这样跨城上班的人现在有很多，没有7618路和上海地铁17号线，我无法想象现在的生活状态。长三角一体化的契机，让我可以家庭与梦想两者兼顾。”

一体化推进产业互补融合

期待未来上班不再迟到

地铁上，姚先生成功抢了个位置。一路上，他跟我讲述创业的酸甜苦辣，从离开黎里时的迷茫无助，到中专学历导致一路碰壁，再到和别人合伙在上海郊区开小店，后来又入股成为一家生物医药公司的股东……

姚先生感慨万千：“我是个恋家的人，但是怀揣着梦想，让我不得不离家，我从内心感谢长三角一体化战略的推进，很期待有一天，整个长三角真的能成为一座紧密相连的一体都市。”

很快，17号线的列车到达了虹桥火车站，姚先生要在这里挤上地铁2号线，再换乘另一条跨省地铁11号线。让他郁闷的是，两列11号线列车他都没能挤上，直到第3列列车他才奋力挤上去。

“上班路上要每一环都刚好卡上，才不会迟到，今天我又要迟到了。”一路飞奔进单位，已经是9:05，姚先生迟到了5分钟。他说，这已经是9月份第5次迟到，累计要被扣去500块奖金。

但他觉得，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是长三角融合过程中的必经之路。

正在走向一体化的长三角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在交通方式、生活方式上要更加“一体”；产业发展优势要互补与融合，产生更大的动能，助推长三角整体经济高速发展。

姚先生拿家乡黎里做分析：“黎里的综合实力，在全国小镇中一直名列前茅，但之前发展模式一直比较粗放。长三角一体化上升为国家战略后，黎里的发展模式也在改变，境内被定位为‘苏州桥头堡、虹桥副中心’的汾湖高新区，除了主导产业装备制造、电子信息、食品加工，还将发展新材料、新能源和生物制药三大新兴产业。”

生物制药研究，正是姚先生所在公司的业务之一。他期待着长三角一体化的推进，让黎里形成自己独特的产业集群，公司或许能够回到黎里发展，“那时我应该不会总是上班迟到了吧！”

渴望远离都市喧嚣的老人们

已提前将长三角视为“一座城”

对黎里、朱家角、西塘等这些长三角一体化示范区内的小镇来说，跨省公交的开通，使得市民在交通方式上，率先体会到了一体化的便捷。经济产业的发展与融合，则还需要一个转型升级的过程。

但一群和姚先生妈妈年龄相近的老人，已抢先一步，提前将长三角当作了“一座城”。

姚先生的妈妈周阿姨，今年65岁了。前几天她和姐妹上街买菜，被一位销售人员拦住，要带她们去“隔壁浙江”看房子。于是，老姐妹们坐着中巴车来到了西塘一个售楼处。

“售楼处人山人海，都是上海、杭州和苏州城里的老人，他们说这里房子便宜，每平方米只要1万块左右，准备在这里买房生活。”周阿姨说，她以前一直以为西塘只是个旅游景点，没想到有这么多人来买房子。

在西塘镇上骑三轮车的时师傅，觉得近几年西塘改变很大，不仅是一座旅游名镇，还在朝着城市老人们的生活栖居地转变。“现在西塘街上有很多说上海话的老人，他们已经把家安在了西塘，上海对他们来说反而变成了外地。”

“你说得不对，不是变成了外地，而是都变成了‘本地’。”拎着一篮菜，从我们身边走过的上海人俞阿姨说。

已经在西塘生活了3年的俞阿姨，觉得长三角一体化让上海和西塘有了同城的感觉，“我们老年人最关心的医保，现在可以异地结算了，公交卡也可以互通，还可以从西塘直接坐车到上海，这不就是同一座城的感觉吗？”

俞阿姨还安利起了西塘的“高性价比”生活，“我拿着上海标准的退休工资，享受着西塘的物价，菜价基本是上海的一半，这里最有名的嘉善鲜肉烧麦，只要8块钱一客，在上海可能要20块一客……”

在俞阿姨的推荐下，我去了西塘镇上的万福楼酒楼，品尝了一客被她大大称赞的鲜肉烧麦。果然皮薄肉多，配上嘉善著名的老丁头醋，非常入味。

老板看我在拍照，凑上来说：“发发朋友圈，让更多的人来吃我们的烧麦，把我们西塘、嘉善的美食，也分享给上海、杭州……整个长三角的人、全中国的人。”

谁说不可能呢？也许不久后，万福楼的老板会在店旁边买到鸡头米奶茶，万福楼的烧麦也将打入黎里市场。上海、杭州、苏州以及整个长三角的人们，也会流行“鸡头米奶茶配鲜肉烧麦”的新鲜吃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