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有一位修图师在网上走红。他叫朱耀坤,萧山人,号称是胶片时代的PS大神,现在专修老照片。
昨天,我在萧山潘水南苑一家商行找到了朱师傅。在放满虫草、燕窝等补品的30平方米室内,他戴着贝雷帽和老花镜,靠在柜台前,上面放着几张老照片和一片蘸着干墨水的白瓷砖、一支毛笔。
很多人都知道他是从医药公司退休,却很少人知道他的另一个身份——30多年前,他从事着一份很文艺的职业,叫修版师。
这个大白牙,出镜率超高

这张在网上流传很广的照片,就是朱师傅本人。 记者 葛亚琪 翻拍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照相馆,用的是胶片,拍完不能马上看到照片,如果拍得不好怎么办?
除了重拍以外,还有两个办法。一是在底片上用铅笔修,二是在照片上用毛笔修,这就需要靠修版师。
他拿出几张用来练手的模特照——均是同一个男模,眼睛斜向看,一笑就露出八颗大白牙,右眼下面长着一颗黑痣。
在网上这位模特出现数次,喜感的造型比较夺眼球。有网友说,看得快要爱上他了。
这位男模是谁?我问。朱师傅笑笑说,是我本人。
这时,我才看清,他的大白牙和标志性黑痣。只是带了岁月的痕迹,大白牙不再白,还缺了小半颗。头发也没有以前浓密。他今年63岁。
“当时我们三个同事去考职称,我考整修,他们两个考摄影,这是我给一个同事当摄影模特练手时拍的。”朱师傅指着另一张自己抽烟的照片,说是按照低调照片要求拍的。
在我眼里,它就是白点多了点,没有其他瑕疵。而在朱师傅眼里,这张照片不够低调,左脸花了,右边高光过度,不够立体。
他拿这张照片示范过很多次,一支毛笔,一片干了的墨汁,便是他全部的修复工具。用的时候,先沾点口水,往左脸上点点点,轮廓就出来了。
修底片修照片,干了20多年

修版师朱师傅坐在店里修图,他把一盒铁皮枫斗垫在腿上当工作台,用一支蘸墨的三毫米羊毛笔在照片上作画,时不时还用舌尖舔舔笔尖。 记者 葛亚琪 摄
朱耀坤先是在一家饮食服务公司做了4年厨师。1979年10月,公司旗下照相馆缺人,朱耀坤被调去修底片。光修底片,就修了7年。
做这项工作的大多数是女孩子。一坐8个小时,每天点底片上的白点,枯燥得很,没有一个男孩能坚持下来。当时的小朱却极有耐心,先把底片上涂上修相油,然后用铅笔在阴影上修改。
握着的铅笔芯有两寸长,用砂皮磨出那个尖度,稍不留神,就容易断掉。他修底片时,极度忘我。
师傅问:“我们跟你说什么,你听见没?”“听见的!”“那你说说看我们讲了什么?”
其实,朱师傅一心一意,根本听不到别人在说什么。
后来,照相馆来了一位师傅,修照片修得蛮好,尤其是能把人的脸部纹路都修出来。朱师傅默默看,不断钻研怎么把照片修得有层次感。
他把自己的黑白照上色,做成彩照。方法是先把照片用口水擦干净(如果照片上稍微有点油,颜色就涂不上去),面部涂肉色,嘴巴涂红色,衣服么随便调成喜欢的颜色。
如果只修底片,他一天可以修两三百张。如果是五寸的照片,一天只能修七八张。修底片加修照片,一共干了20多年。
他修过最长时间的照片
是爸爸的照片

朱师傅修复的老照片,照片主人公是他的小学同学。照片由朱师傅提供
当时,一个在政府机关上班的公务员,脸上坑坑洼洼,每次拍照必找朱师傅,因为朱师傅能帮他把底片修得美美的。
他修过最长时间的照片,便是爸爸的遗照。他老爸是1992年76岁没的。在72岁那年,他帮老爸修了一张24寸大照片,足足修了两天,当时爸爸也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我当时就想给老人做一张最好的照片,保留起来,够大够体面,挂在客厅,留给后代怀念。”朱师傅说。
朱师傅最近修过的一张照片,主人公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男,穿着海军制服。他是朱师傅的小学同学。
照片送来的时候,海军哥哥的左半边脸花了,鼻骨很不明显。
朱师傅用毛笔把脸部复原,鼻梁阴影部分不够明显,便给他加深一点,使整个鼻梁挺起来。
照片主人公沈先生说:“那天开了一个小学同学会,摄影是朱耀坤。他说自己有一个绝活,可以修复老照片。我以前住的房子比较潮湿,相片不太清楚了,我就找了两张照片让他修复一下,准备战友会的时候用。那是七几年拍的,我在东海舰队当特种兵,那时候是帅的咯,萧山83万人,挑了7个兵,我就是其中一个。”
来找他修照片的都有谁
前几天,4月1日,家住火车东站的老何,拿着姑姑的老照片,一路寻觅到萧山找到了朱师傅,希望朱师傅能帮他姑姑修得好看一点。
“姑姑是解放后第一批裁缝,我是第二批。她一生没有嫁人,我是她一手带大的。”老何低沉地说。
姑姑78岁走的,照片是30多年前拍的老照片。有点不干净,边上很模糊。老何找了好多老的照相馆,都找不到手工的修片师傅。这次是电视上看到朱师傅,想碰碰运气。
朱师傅拿到照片后说,没层次感,白镀镀一片。“从左边看,这个照片没立体感,根据灯光是这样打过去,我把左脸加深,右边阴暗不够明显,边上再加深一点。”
朱师傅加了老何的微信。修好照片后,老何昨天过来取走了。
老何说;“经过手工一修,立体感一下子就出来了。”他准备扫描到电脑上,再摆摆正打印出来,摆放在客厅相框里。
老何说,像朱师傅有这样手艺的人,杭州基本上大不有了。
朱师傅自己也经常感叹,这门手艺学学不容易,要丢掉也可惜。他把一张张老照片还原,花大量时间也在所不惜,因为喜欢热爱这门艺术。
他老婆则一边看着电视剧《黎明决战》,一边插几句:只要他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