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河坊街拐入大井巷,走过胡庆余堂东门,有一条小道通向吴山。
随便找一位街坊问问,“挑粪的师傅在哪里?”
“喏,往山上去,闻闻味道就寻着了……”
这篇报道的主角,是55岁的环卫工人章文根。从入行至今,这个杭州男人干了31年的挑粪工。“五一”国际劳动节前,有读者打进本报热线,想趁着节日,向章师傅表达敬意。
工龄31年的挑粪工
果真,鼻尖探探,就能循着味道找到章文根。不过这味道之难闻,以致记者才向山上走了50级台阶,就觉得有点儿“扛不住”了。
上了50级台阶,就是一处公厕。因此,这50级台阶,就是章文根每次运粪的必经之路。这时是上午10:00,一根扁担、两头挂着两个桶,装完粪总重160斤。章文根已经挑了30几趟。
公厕里面,传出一阵阵搅舀的声响,被粪池盖掩着的污秽气体,已然被卷得四处飘溢。越近公厕,味道越重。以致一位姑娘直接打消了前去方便的念头,拉着男友就往山下跑:“再去下面找找厕所吧。”
搅舀声止,里面传来橡胶鞋底与瓷砖摩擦的“吱吱”声,章文根稳稳地踩出了公厕大门。
他肩膀受力,必须保持平衡,不让污秽溢出粪桶。所以纵然有相机对准了他,他只瞄一眼便继续低头看路下山。这条山道,也因此变得味道更重。
山脚下停着一辆蓝白相间的运粪车,章文根卸下两只粪桶,同事则扛着吸管接力——清粪。
章文根额头冒汗,深绿色的工作服,沿脊梁处也因汗水印出一道更深的颜色。
“做了31年的挑粪工了。”他把手心贴着上衣下摆狠搓两下,再摸出包烟,取了一根放在自己嘴里,趁空当抽一口歇歇。
昵称“马桶师傅”
1983年,章文根24岁,进入了清波环卫所工作。当时,这个小伙子的劳动工具,是一辆木制的拉粪车——相当于大板车上装一个方形的大箱子。
“城隍山以前是没有厕所的,上面家家户户倒马桶,我那时候是正宗的拉粪工。”他的工作,就是拉着粪车盘上山,从山顶向下挨家挨户地走。
章师傅来了,居民就提着马桶出来,往粪车里倒。粪车越重,下山路就越不好走。装上半车粪后,章文根就得调转车头,抵着粪车在下坡慢慢挪。
挨家挨户收了十几年的粪,但要问章文根的大名,说得上来的居民还真不多。
不少人管他叫Zhang师傅,要是问“弓长还是立早?”很多人却说:“这倒不晓得。”
让章文根印象特别深的,则是一位住在东麓伍公山一带的大伯。大伯每次都笑眯眯地称他“马桶师傅”。
“带这个‘马桶’称呼你,会不会不开心?”
“那不会的,我就是个挑粪的,这样叫起来反而容易反应。我没觉得啥不好。”
章文根的话不多,特别对于介绍自己,他更是显得腼腆。采访过程就是一问一答。但话题转到工作经历,他就有许多要说的了。
管着辖区400余个粪池
他的工作大致分成两个阶段,以1999年吴山广场改造工程完工为界。往前的16年,他运粪基本靠拉车。往后这15年,则挑粪的时候更多。
“连着吴山广场一道改建的,还有山上居民的厕所问题。大部分人家都有厕所了,我就不用挨家挨户上门了。”
但事实上,“扔掉”大板车的章文根,工作并没有因此变得轻松。他开上了蓝白相间的运粪车——那种由卡车改造,车后装有扁圆槽罐,侧边拖着一根黑色吸管的车子。
在清波环卫所辖区内,连着各公厕、老小区,大小共有400余个粪池。这当中,绝大部分都要靠他去人工清池。
如大井巷入口的这处公厕,因为粪池小、使用率高,章文根平均一个月要来清一次粪。每次清粪,都得从池中掏起倒入粪桶。之前提到,每次粪桶装完后重160斤。而要清干净这处粪池,他得来回走40趟左右。
而在条件稍好的地面公厕,他也得扛着吸粪管,在池中边搅边清。“长期积粪,东西都黏到一起去了,不搅就吸不上来。”在这个过程中,常人绝挡不住那股飘满周遭的恶臭。
没人接班 以后就一直干下去
一根烟灭了,章文根举起膀子,用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但毛孔里很快又渗出了汗珠。
“我现在身边也没个徒弟,带过几个,干一两天就不想做了,”他也能理解别人的心情,“这股味道我是闻惯了,但要新人来做,不适应也不能怪他,是吧?”
扳扳手指,再有五年,他就该到退休的年纪了。他说:“我想挑粪这个事情,我总是要干到那一天(退休)的,到时候没人顶上,那么我继续来做。”
我们的谈话,在此时也到了一个断档,只有这股浓浓的味道还在身边打转。
“那么,我继续干活?”章文根先开口,他又把手心贴着衣服下摆,狠狠地搓了几下,“你看,我的手蛮脏的。”
章文根双手似伸未伸,记者一把握过,与他握手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