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太阳公公

周五我们就要去春游了

您不出来，我们的盼望就泡汤了！愿您三思。

昨天9:16，陈大伯来电：前段时间，外地的学校春游出了事情，处理了人。这样，很多学校就害怕组织春游了。但是，我们家的孙女啊，现在读小学五年级，她写好一张盼望春游的信，折好，放（埋）在家里花盆的泥土底下。估计是许愿用的，小孩子这种心声啊，真当不能扼杀，组织春游多注意就好，就是应该多鼓励孩子出去和大自然接触。

陈大伯家住城东，三室一厅，向阳的一间房，用作11岁孙女敏敏的书房。

靠墙的木沙发前，有一张简易木桌，桌下的地板上，加垫了一片褐色草席，看上去自然、舒适。

书房窗台外，接出一个小花台，有三盆芦荟、一棵茶梅、两株文竹和一株开出四团粉花的仙人球，最显高大的是那盆小榕树，根粗叶翠。

敏敏的那封信，就埋在小榕树根旁的土里。

书房花台的榕树下

静静埋着一封信

最先发现榕树下有“动静”的是奶奶唐阿姨。前一天，她刚在榕树下插了一棵从芦荟盆里分出来的芦荟，想等它长大一点，再移出来独立成盆。但昨天早晨她看到，那棵小芦荟，又回到了大芦荟盆里。

老陈忙再一看，挖走芦荟的土层，被小铁锹（扳手一般大小）平得整齐而光滑。

家里没来过别人，只有孙女敏敏，敏敏性格有点内向，放学按时回爷爷家吃饭、写作业，平时很少动这些花草，不过有时写累了，会静静地对它们望一会。晚上写完作业，她再回到同一个小区的爸妈家里。

她为什么要移走那棵小芦荟？平整光滑的土层下，难道有什么秘密？

陈大伯拿起小铁锹小心地挖了一下，那张折成方形的信纸显露出来——这是孙女的铅笔字迹。

亲爱的太阳公公：您好！周五，我们就要去春游了！盼盼……好不容易等到了，您可一定要出来露面啊！

陈大伯捧在掌心反复看，几乎能背出来了，实在平静不下来，就给我们打了电话，然后又仔细把这封信埋回原处。

昨天我们去采访，陈大伯又用小铁锹挖出了那封信。

这是一张很小的纸，对折了三次，形成八格，可能敏敏怕折叠后的纸张在土层里有张力，容易破土露馅，还用胶带把合拢处粘牢。

信上的内容，前面部分与陈大伯口述的几乎一字不差，后面还有几句：您不出来，我们的盼望就泡汤了！愿您三思。落款：一名小学生。

孙女的春游终于可以成行了

陈大伯长舒一口气

当时发现榕树下的这个秘密时，陈大伯其实是长舒了一口气——孙女的春游没被取消，终于要出游了！她只是在盼着天气好，不要像去年秋游那样，突然下起了雨，于是原本计划去大自然看落叶的，临时改成了自然博物馆看古董，也没吃成美食，她的兴致一下减了一半。

陈大伯平时喜欢看新闻，前几天他看到，海南的小学生春游出了大事故，8个孩子没了。“先是很痛心，后来，又有点担心”，陈大伯说，痛心的是这么多小生命就此夭折，担心的是这个事情出来后，杭州的学校不会再组织春游了。

果然，他陆续看到报道，外地已有多个城市限制学生集体春游。

尽管杭州还没有就春游的事明令禁止，但他接送孩子时，也刮到了一点风声。学校的意思说，现在大家都很小心，即便要春游，也不能走远，更不宜声张。

陈大伯说，安全是必须考虑的，家长赞同，但不能剥夺孩子春游的传统，完全可以在春游中把安全工作做细嘛。他认为，孙女的这个学校，做得不错。

“现在很多家庭都不惜花高价买学区房。而学校好不好，我认为，就是有没有底气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在春天把孩子放到大自然中去。玩上一天，他们会记牢一年的！”

4月初的时候，陈大伯注意到，书房花台上的榕树更绿了，仙人球也开花了，就觉得孙女过节一样的春游，按惯例是要到时间了。

孙女每天放学回来吃完晚饭，5点半进书房，写作业到9点，很辛苦。他想问问敏敏，今年是不是还有春游？不过要是有还好，没有的话，触及伤心事就不好了。所以，陈大伯就一直没提。

不过陈大伯注意到，从这个周二开始，孙女叫爸爸多买些苹果、小番茄，自己也会去买巧克力棒、果冻什么的，买了自己只吃一点点，大一些、红一些的苹果，都留在冰箱里。看了她写给太阳公公的信后，他才晓得，原来孙女早有准备，这些水果、零食，都是为周五准备的，她可能是在遵守学校的口径，这一次是“低调”出游，临走才公开消息，生怕事先张扬后被叫停。

祖孙三代的春游

都有美好回忆

陈大伯不愿意看到“春游”变成“敏感词”。

他想起了自己的学生年代。陈大伯今年76岁，上世纪50年代在慈溪念初中，那时县城的条件也很差，但学校每年都组织春游。春游时，学生大多穿白球鞋，提前两天洗好，刷上白鞋粉，放起来，春游那天换上，背起黄书包，再塞上几个白馒头。

那情景，陈大伯现在还记得很牢——

老师带着他们一路走到农田、菜园，让他们蹲下来，辨认田头的韭菜，告诉他们，要是下次还把韭菜当成麦苗，就不要再出来了。老师再对着麦苗跟他们讲，你们带的馒头是怎么来的，小麦长大结穗，麦穗蹦出麦籽，磨碎，去掉黄色麦皮（糠），才成白面，然后再盯着青色的麦穗看，说麦籽还很嫩，就像现在的你们，你们长大了，要饱满结实，争取都做有用的白面，蒸出热腾腾的馒头，瘪的麦子糠多，少做糠。

比陈大伯小几岁的老伴唐阿姨插话说，你们宁波那时叫“春游”吗？杭州当时还叫“远足”呢！她是在浙大附中念书的，春天就到西湖边、龙井山去远足，春水、春花、春茶，春意盎然，只有集体出去，而且必须跟着同学一起去，才最激动人心。

这些年，孙女放假，他们也带她去了很多地方，回来都写进了作文，写得也都很不错，不过，“没有哪一次，能有埋进土里的这封短信，写得这么真诚、迫切……”

关于春游，唐阿姨还想起自己的儿子，也就是敏敏的爸爸。

“她埋信到榕树下，跟她爸有点像的。每次春游，他前一天晚上都会睡不着，有一次，夜里醒了五六次，醒来就问我，天亮了吗？然后进入梦乡，再醒来，问，妈妈，天还没亮啊？刚才做梦，梦里我迟到了，大家都等我一个人呢！”

为了让孩子睡得踏实点，白天玩得有精神，唐阿姨当时就对儿子讲，妈妈不睡了，你好好睡，六点钟准时叫你。

现在，生活条件好了，有各式闹铃可以叫醒自己，春游穿戴也都很新潮，春游带去和同学分享的食物，基本都是面包、巧克力和各式水果，很少会看到带馒头的。不过陈大伯说，他那个年代老师告诉大家馒头是怎么来这样的桥段，用在现代的春游里，其实也还不落伍。比如带到油菜花田可以问问孩子，菜籽油能代替黄油做面包吗？要是不晓得，孩子们可以用带去的iPad查一下，这样，自然、生活和高科技，都结合在一起了。

榕树盆底还有一张敏敏的自画像

祝她和同学们今天春游快乐

昨天下午，我们搬动榕树花盆，想把那封信重新放进去时，又在花盆底发现了一张不规则纸片，上面用铅笔画了一幅画：一个圆脸大眼，吐着舌头的小女孩。对照敏敏冬天时拍的照片看，这幅素描，应该就是她的自画像。

她的虔诚，超出了我们的想像——盆里埋着信，盆底还要用自己的肖像来加深祝愿。

我们把信和自画像都放回了原处，用铁锹再次把土平得整齐光滑。

晚上6点，陈大伯打来电话说，敏敏吃完饭，看奶奶拿着水壶要去浇花，赶紧抢先一步说：等一等！然后迅速把榕树下那封信挖了出来，两手对牢，夹在手心。

她让奶奶给榕树少喷点水，自己一个人背身打开那封信，看了看，又折上，粘牢，说，等她9点钟写好作业，水就会被树根喝完了，那时她再把信埋进去。

我查了天气预报，今天白天多云到阴，早晨前后有雾，不过到夜里可能阴转阵雨。白天这样的天气，应该蛮适合春游的，祝敏敏和同学们玩得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