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盛子潮在“纯真年代”书吧 (左边是夫人朱锦绣送他的足球靴啤酒杯,背后是莫言送给他和夫人的一幅字。照片由朱锦绣女士提供)
昨天上午8点半,因前来送别的人太多,杭州殡仪馆大告别厅开了侧门。人们缓缓步入大厅,自动站立成排,气氛肃穆。
他们都是来送别盛子潮的。
盛子潮生前为浙江文学院院长,在与癌症抗争一年零三个月后,于8月29日凌晨5点10分病逝,年仅56岁。
爱喝酒的文学才子
盛子潮从小就有才情。初中二年级(1974年)就开始发表诗歌,因此还被杭州青年诗歌社团破格录取。
初中毕业待业一年后,1976年他到桐庐下乡,其间在《杭州日报》发表过文章,可惜现已找不到当时原稿。
1977年恢复高考,他考出桐庐县第二名,却因政审通不过没被录取。第二年再战,考上浙江师范大学中文系。那时候大学流行办诗社,他办了诗刊《青竹》,和杭大(现浙大)的《扬帆》不分伯仲。
大二那年,在一次全校征文比赛中,他得了全校一等奖,更加坚定了走文学道路的决心。1982年大学毕业后,他考上厦门大学文学评论专业研究生,在那里,他结识了一生的爱人朱锦绣,毕业后回杭继续文学事业,笔耕不辍,育人无数。
盛子潮不光爱文,还爱酒,尤爱黑啤。
好友洪治纲回忆,共事10年,“从白酒到红酒再到现在的啤酒,盛子潮365天有300天饭不离酒。”
作家艾伟说,其实他酒量并不好,就是离不开,“有点馋酒,酒后颇有魏晋名士风范。”
黑啤卡力特是盛子潮的最爱,常捧着一个足球靴形状的啤酒杯,在“纯真年代”书吧靠门角落的位子坐到凌晨一两点。
酒杯是夫人朱锦绣从德国带回的礼物,是他的最爱,一杯能盛500毫升,一晚上他最少要喝3杯。
夫人担心他的身体,曾发短信用一道选择题劝导。盛子潮将这道选择题与答案晒在自己微博上——
“催悲,终于痛疯(风)了,奇怪的是从右手指关节开始。选择题:1.从此不喝啤酒,2.继续喝,一年一到三次的痛。现在我选择2。”
内心没长大的孩子
“盛老师对同事、朋友、晚辈都很好,就是有个小缺点:任性!”老友张咏梅用女人的眼光评价这个络腮胡男人。有一回评鲁迅文学奖,一个他非常欣赏的青年作家在第三轮被刷,盛子潮气得站起来说,“不评了,我回去了。”
夫人朱锦绣最懂丈夫的心。“他是诗人气质,任性,其实内心就是没长大的孩子。”
有一年冬天,下着毛毛雨,湿冷湿冷的,盛子潮又捧着挚爱的足球靴啤酒杯在书吧畅饮。朱锦绣把啤酒倒掉,丈夫没有冲她发脾气,而是把杯子摔了,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坐在一旁闷声不吭。
朱锦绣说当时她真的想笑。丈夫完全就是一个赌气摔坏玩具的孩子,可怜又可爱。
最近几年,盛子潮开始创作篇幅100多字的微童话,主人公都是可爱的小动物。追悼会上,每人领到一张卡片,上面印有他写的微童话。我领到的这张上是这样写的——
雨淅淅沥沥地下,小蚂蚁知道又要搬家了。从大树下搬到草丛间,再搬到小河边,小蚂蚁这个月已经搬了几次家了,这次搬到哪儿去呢?小蚂蚁犯愁了。“小蚂蚁,你搬到我家来住吧。”是鼹鼠在说话。小蚂蚁一听,背着一粒米,高高兴兴地搬了进去。它想说一句感谢的话,想了大半天,才说出了一句:“你家可真大呀!”
在生命最后两个月里,他已不能说话,吃饭要靠肋侧注射,对诗人来说,这比死更难受,亲友在一旁安慰,他微笑颔首。
每次醒来看不到夫人,他就会到处搜寻,眼神里全是不舍。“如果我在,他就会撒娇,嘴撅着要亲亲。”朱锦绣说。
离世前5天,盛子潮在微博上发出他一生中最后13个文字:“谢谢锦绣,什么事,我先不告诉你。”
“子潮把秘密藏起来,在和我捉迷藏。我会在我以后的时光里一直寻找……”昨天朱锦绣说。
喜欢和文友畅聚的雅士
夫人朱锦绣也身患癌症,为鼓励她坚强抗癌,2000年盛子潮倾其所有为她开了一家书吧,为保留两人初识时内心的那份真,取名“纯真年代”。2009年9月28日,书吧迁址宝石山。
沿宝石山下一弄一路向上,行至两尊佛龛和一座牌坊前,右转拾级而上170级就是这家书吧。共分三层,环境清幽,古朴典雅,若有若无的音乐声,仿佛升腾自心灵深处。
靠门一个座位就是盛子潮最喜欢坐的。桌子的玻璃下,压着一张报道他去世消息的报纸。
我在这个位子坐下。抬眼是西湖,低头是图书,这里的确适合放空心灵,放远思绪。
书吧是盛子潮和圈中朋友敞心畅谈的场所。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托马斯·特朗斯特罗姆、莫言,诗人北岛,作家余华、舒婷、陈忠实、麦家……都曾来过。作家叶兆言说:“文人最喜欢相聚,到四川成都不能不去女诗人翟永明的酒吧,到了杭州就该去盛子潮的‘纯真年代’。”
“‘纯真年代’会一直开下去。”这是夫人朱锦绣对他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