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三点，位于勾庄的杭州农副产品物流中心已是人声鼎沸。从2009年开始，进入物流中心的所有批次蔬菜都要进行抽样检测，这在国内尚属首例。记者 廖旭钢 摄

刚刚开始实施的新修订的食品安全规定，让我们对舌尖上的安全多了几分期许，但随之而来的假羊肉、毒生姜事件，又让我们的神经再度绷紧。杭州的“菜篮子”到底有多“有机”、多“安全”，是谁在保卫我们舌尖上的安全，他们是在什么样的阵地上保卫我们的安全，或者我们真因为他们的保卫而安全了吗？本报记者用一周左右的时间，以一个普通消费者的角色，对蔬菜基地、批发市场、菜市场进行了随机暗访。我们不是专业的“安全监督员”，但是我们依然希望我们的调查是最接近真实的现状的

谁在保卫我们的舌尖？

“食品安全不可能零风险。”这几年不断有学者提醒我们这一现实。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不可能的零风险正成为推动我们完善蔬菜安全监管体系的动力。就像市贸易局市场秩序处的一位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现在杭州市蔬菜流通追溯体系框架已经搭建完成，“但要真正发挥效用仍需一个过程，需要在社会发展过程中不断推进。”

杭州市应对毒生姜事件的反应，给了我们一次观察杭州蔬菜检测体系的绝好机会。

5月4日，央视曝光山东潍坊市峡山区农户使用含有剧毒农药涕灭威的“神农丹”进行大姜种植。一听说这个消息，杭州市农业局农产品质量监管处的相关工作人员立刻与余杭区勾庄农副产品物流中心相关联系人联系，要求其中心加强对进杭生姜的检测力度，及时排除，杜绝问题生姜进入市场交易。勾庄农副产品物流中心显然成为了检测外来“毒生姜”的主战场。

注意到这个消息的并不仅仅是市农业局。5月6日，毒生姜曝光后的第一个周一，杭州市工商局就发出了在全市农贸市场开展生姜专项检查的行动通知。市区范围内142家农贸市场每天都需要对贩卖的蔬菜进行抽检，而根据工商局的通知，直到本月15日（即今天），生姜都将成为抽检特别关注的目标。

检测的效果很明显。5月8日凌晨，杭州市农副产品物流中心通过抽样检测，发现一批近五百公斤的生姜的抑制率呈阳性，经过定量检测，确定其为含有涕灭威的“毒生姜”。而5月9日这一天，市区的农贸市场共检测了576个批次的生姜，只有1个批次的生姜有问题（并不能确定其中含有涕灭威），并进行了现场销毁。

杭州进行的蔬菜检测，在全国范围内也算是最为严格了，这也让“毒生姜”这样的蔬菜安全事件对杭州影响不大。不过即使是最严格的检测制度，也不能保证蔬菜百分之百安全——这也成为杭州建立更多蔬菜安全监管机制的动力。

严格的蔬菜检测体系

是否就意味着绝对的安全？

在杭州的蔬菜流通领域中，勾庄农副产品物流中心的蔬菜全检实验室则是最重要的节点之一，而蔬菜被普通市民购买前最后一道检测关卡，则来自于各个农贸市场的快速检测室

据介绍，目前，政府针对蔬菜的监测主要由农业行政部门和农贸市场执行和监管。其中农业部门的监测环节主要是针对本地尚在种植期间的蔬菜，工商部门则主要监管农贸市场是否对蔬菜进行有效的快速定性检测；而勾庄农副产品物流中心的蔬菜全检实验室，则比较特殊，它属于质监部门管理。

目前我市监管体制，是2004年颁发的《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加强食品安全工作的决定》。这一决定中对相关部门在食品安全中的监管范围进行了分段划分：农业部门负责初级农产品生产环节的监管；质检部门负责食品生产加工环节的监管；工商部门负责食品流通环节的监管；卫生部门负责餐饮业和食堂等消费环节的监管；食品药品监管部门负责对食品安全的综合监督、组织协调和依法组织查处重大事故。

杭州市农业局农产品质量监管处处长张祖林告诉记者，各级农业部门都会针对本地种植的蔬菜进行抽检，“以一棵青菜为例，它可能面临着从乡镇一级的快速检测到中央一级的飞行抽检。”农业部门抽检最主要的内容是农药残留，快速检测只能定性（确定是否有农药残留），县以上农业行政部门的抽检都是具有法律效应的定量检测（确定是否有农药残留以外，还确定残留量大小）。一旦有蔬菜不合格，则会根据情况进行无害化处理或是销毁。

在流通领域中，勾庄农副产品物流中心的蔬菜全检实验室则是最重要的节点之一，从2009年以来，进入物流中心的所有批次蔬菜都需要进行抽样检测，这在国内尚属首例。这里检测出有严重问题的蔬菜将全部销毁。

蔬菜被普通市民购买前最后一道检测关卡，则来自于各个农贸市场的快速检测室。全市142个农贸市场，每家每天都至少需要抽检12批次蔬菜。检测包括对农药残留、二氧化硫等八类指标的定性检测，检测人员必须经过专门培训，抽检过程将有书面和图片记录，工商局会对农贸市场的抽查结果按大约百分之一的比率进行比对复查。问题蔬菜将直接销毁。

“农贸市场是保障蔬菜安全的最后一道门户，所以我们一直鼓励市场更多地做快速检测。”杭州市工商局市场处处长方德新告诉记者，一个农贸市场查出的问题蔬菜越多，说明市场快速定性检测工作做得越好，“评定星级市场时，会酌情加分”。

来自政府的检测只是杭州蔬菜检测体系的一部分。根据《杭州市蔬菜农药残留监督管理条例》的第十四条，蔬菜生产企业、有关农民专业合作经济组织和规模化蔬菜种植大户，都应该对上市蔬菜农药残留状况进行自检或委托检测。

“从蔬菜检测角度来讲，杭州是全国最严格的城市之一。”张祖林表示。农业部门、工商部门以及物流中心提供的检测数据显示，去年杭州的蔬菜合格率超过99%。而外地发生的一些重大蔬菜安全事故，对杭州的蔬菜市场的冲击也不大。

蔬菜流通溯源体系

带来的愿景能实现吗？

检测只是保证杭州人“舌尖上的安全”的防护机制的一部分，它与蔬菜流通环节的溯源、农药管理等安全机制一起构成了保证蔬菜质量的防火墙

不过，即使是最严格的检测机制，也不能保证蔬菜百分之百安全。

除去抽检方式的局限以外，检测机制也必然存在薄弱环节。比如记者在采访时了解到，相比农贸市场，小型蔬菜店、露天摊贩贩卖的蔬菜就没有那么严格的抽检措施。而未进入农副产品物流中心并直接销售给餐饮店或单位食堂的外地蔬菜，也存在绕过检测机制的可能。

实际上，检测只是保证杭州人“舌尖上的安全”的防护机制的一部分，它与蔬菜流通环节的溯源、农药管理等安全机制一起构成了保证蔬菜质量的防火墙。

2010年，杭州市就成为商业部、财政部的试点城市之一，由市贸易局开发肉菜流通追溯体系。一家本地媒体曾经这样描述这一体系完全建设成功后的愿景：“买菜时候索要一张小票，在查询器上一查：买的菜用了哪些农药，剂量是多少，哪里生产的，中间经过几个批发市场。”建立这一追溯制度也被明确写入了《杭州市蔬菜农药残留监督管理条例》。

同时，市农业局也在对种植环节中检测合格的农产品发放溯源码；而各个农贸市场也按照工商管理部门的要求，建立进货台账制度，保证商户所售蔬菜都有相关单据……这些措施也让杭州市场上流通的蔬菜实现了一定意义上的溯源。

而加强农药管理也会从源头上增加本地种植蔬菜的安全性。像杭州正在推行农资经营店连锁化，以此加强对农药销售的监管。而针对农药使用环节，农业行政部门也会安排相关的培训和检查，以保证农药使用的安全。

“不可能的零风险”

是否能让安全监管体系更完善？

建立蔬菜安全监管体系是一个巨大的系统工程，它的建立和完善仍需要一段时间。譬如很多消费者仍不知道农贸市场的电子秤基本都可以打小票，农贸市场里安装的追溯查询机使用效率也不高

不难发现，建立蔬菜安全监管体系是一个巨大的系统工程，而如同所有系统一样，它的建立和完善仍需要一段时间。

市贸易局市场秩序处的一位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现在杭州市蔬菜流通追溯体系框架已经搭建完成，“但要真正发挥效用仍需一个过程，需要在社会发展过程中不断推进。”

该负责人以蔬菜小票为例解释，现在杭州农贸市场的电子秤基本都可以打小票，但是要求打小票的消费者并不多：一方面，消费者没有这个习惯，另一方面，很多摊主也没有受到足够培训，嫌麻烦。农贸市场里安装的追溯查询机使用效率不高也是差不多的原因，一方面很多人不知道有这个机器，另一方面查询机的查询速度目前还比较慢，使用不方便。

当下的现实往往制约蔬菜安全体系的完善。比如国内蔬菜种植者以散户为主，这客观带来了监管、检测以及建立档案的众多难题。又如在农药管理领域，市场上的农药品种有一万多种，虽然包括农业行政部门、工商管理部门、质量监测部门都可以通过相关法规对农药进行监管，但管理的难度不言而明。

同时，加快不同主管部门之间的沟通与协调，也是杭州完善蔬菜安全体系需要解决的问题。目前农业局负责蔬菜的种植，工商局负责蔬菜的流通，而从种植到达餐桌的链条上，还会涉及贸易、质检、卫生、食品药品监管等多个部门。

记者了解到，由于技术限制，杭州市蔬菜流通追溯体系尚未与其他相关部门的数据库联网。而在杭州蔬菜检测过程中也能发现类似的问题：目前，各个部门都会第一时间将检测结果放到网上，但由于不同部门间的数据接口不一样，部门间往往只能通过预警报告等书面方式交流数据，效率和准确度都会受到影响。

不过，食品监管“九龙治水”的现状，或将在不远的将来结束。2013年3月10日，国务院公布机构改革和职能转变方案，方案中将食品安全办的职责、食品药品监管局的职责、质检总局的生产环节食品安全监督管理职责、工商总局的流通环节食品安全监督管理职责整合，组建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

这一机构改革意味着在未来，在蔬菜从土地到餐桌这一链条中，涉及的部门将减少为农业和食品药品监督管理两个部门，这对沟通协调显然更为有利。

〖延伸阅读1〗【这里你可以查看到农贸市场当日快速检测结果】

杭州市商品交易市场信息网“商品检测信息”栏目

进入http://122.224.75.229，点击“农贸市场”，在“商品检测信息”栏目可查看到各家农贸市场的检测结果

杭州市农贸市场蔬菜农残检测每日情况汇总

进入http://slw.hzsm.gov.cn/EveryDayOnline.asp，可以直接查看具体数据。像昨日（5月14日）的汇总数据是，有119家农贸市场检测了1843批次的蔬菜，其中1837批次检测结果为合格，6批次检测结果为不合格，合格率为99.67%。这也意味着，有效阻截了6批次的不合格蔬菜售卖，不至于流入市民的菜篮子。

0与100之间

城周评论

桂 斌

吃能带来幸福感，但前提之一，是吃得安全。

从这个角度来说，杭州人可能比中国大多数城市的人都要幸福些。

通过这期针对杭州蔬菜安全监管体系的报道，你会发现，作为经济发展的红利之一，杭州拥有国内最严格的蔬菜检测体系。这确实提高了杭州市场上蔬菜的质量，来自不同部门的检测数据显示，蔬菜的合格率都超过99%，毋庸置疑，这是一个很好的数据。

不过这种幸福感并不牢固。

去年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工业明胶和毒胶囊的新闻正在不断发酵，一个名为“掷出窗外”的网站突然成为了热门。志愿者在这个网站上罗列了近10年来媒体报道的2000多个食品安全问题案例——有人评价，那是另一个“舌尖上的中国”，布满地沟油、增白粉、瘦肉精、农药残留、荧光粉。

最近的“毒生姜”事件，不过是再一次提醒我们，在这个时代里，仍然存在着很多令人困窘的现实。谁能保证杭州人百分之百不会吃到同样的东西呢？

食品安全问题引起的恐慌可谓当下信任链条断裂的标本：链条的一端，是个别抛弃了诚信的生产者或种植者，而另一端，则是再也找不到信任感的普通人。

这几年，不断有国内学者提醒大众，即使在欧美，也同样存在着食品安全的问题：“食品安全不可能零风险。”学者希望借此来消灭普通人的恐慌。

不过对于零风险可以做另一种解读。即使是在蔬菜检测合格率高达99%以上的杭州，也不能保证市场上百分之百没有问题蔬菜——即便那是一个再小的概率，但对于吃到问题蔬菜的消费者来说，那也是百分之一百。

正因此，不可能的零风险，也许更该成为食品安全监管体系完善的目标。而推动食品安全监管体系的建设，也无疑是当下重建食品领域信任链条的最好手段。

而吃的幸福感，也许就存在在零与一百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