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公布15家市场有重大火灾隐患》后续报道

一年四季，“小四”从头忙到尾。的确，若不是备受进货商和姑娘们青睐，四季青也不会被人这样亲切地称呼。忙时的“小四”，堵车已经不算新鲜事。市场外头堵车，市场里面堵人。迎面一辆“老虎车”推来，往右一闪，说不定就踩到谁家堆在门口的货了。停下来让道还不行，后头立马有人催你快点儿往前走。这些景象，正是四季青繁荣的一个切面。但繁荣背后，却闪动着火魔的身影。

四季青九星服装市场，就因存在多处消防隐患，被消防部门报请省政府挂牌督办。在不久前的杭州市政府召开全市消防工作会议上，九星被认为存有“重大火灾隐患”（详见本报3月15日A15版报道）。

昨天，记者来到九星服装市场，对该市场的消防隐患一探究竟。

人家忙赚钱 九星歇业了

3月，是服装生意的黄金季。不过，细心的人应该已经发现，春节过后，九星服装市场再没开过张。

昨天下午3点多，“小四”正当忙碌。不过，与市场外的一片嘈杂反差极大，九星市场内却一片漆黑、静谧。举着手电进市场才见到，没了顶的天花板，管线裸着垂在外面。遍地都是铁的、木的建筑垃圾，连走路都难有下脚的地方。

在一股墙壁的霉、拆建的粉尘混杂的味道中，唯有张张耷拉在摊位墙面的搬迁信息，才透露出点儿市场热闹过的痕迹。

记者昨天进出九星市场两趟。

第一趟，记者一个人进去，保安说，市场在装修，没让记者再往里面走。

第二趟，江干消防大队队长邢志强陪着记者进去，保安认识邢队长，才对记者说实话：“市场停业，消防整顿。”

“九星的消防隐患，是报到省里挂了牌的，他们大概不好意思说吧。”邢队长说。

共有8个大问题

预计9月才能整改完

记者得到的信息显示，九星服装市场共有8个大问题。

1、消防控室操作人员，只有1人持证（另外3人已培训尚未拿证）；防火检查记录不到位；“三提示”和承诺书未张贴公告；下半年演练没有记录；

2、楼梯未设置为封闭楼梯间；

3、与贴邻市场未进行防火分隔；

4、市场疏散宽度不足；

5、无自然排烟，也未设置机械排烟；

6、部分商铺内未设置喷淋和烟感探头；

7、部分室内消火栓水带等部件缺损；

8、部分区域报警系统损坏。

九星市场，南门在清江路，北门在杭海路，南北直线距离不过60米。但每个通道都无法直达。

我走了一下这60米路，就像过九曲桥：过五家摊位，得往左前方拐，再过五家摊位，又得往右前方去，总共拐了5次，才走到头。其他通道有的要拐四次才能走到头。若从平面图看市场通道，就像一张不规则的网。“不熟悉地形的人，还真容易绕进去。万一发生火情，往哪儿逃都不知道。”邢志强队长说。

这曲折的通道，宽度2米左右。按照老经营户薛老板的说法，在清晨批发繁忙的时候，店铺外对着的黑袋子，都能把整个过道塞满。

九星服装市场管理科的徐国明主任告诉记者，市场整改装修，要动大手术。除了承重柱子，能拆的都拆。南北通道，一定会拓宽，并一通到底。预计9月整改结束，重新开张。看着周边市场一片忙碌，徐国明表情挺复杂的。

通风条件极差

对逃生很不利

另一件要命的事是，这里的通风条件极差。

薛老板暂时挪到四季青的另一个摊位，虽然少一个摊位少掉许多利润，但他举双手赞成市场装修。

“这个市场，层高低、过道窄、不透气，就拿梅雨季节来说，整个市场到时候就是个大焖锅，你吃得消待在里面吗？”薛先生开玩笑说，自己在四季青3个摊位赚的钱，就数在九星市场里面流的汗最多了。

在九星市场的安全隐患上有：“消防通道宽度不足”和“无自然排烟”。

消防上所说的自然排烟，是指市场内的窗户通风。

但这个从2001年就开始运营的老市场，在经历了四季青几次立面整治以后，原本开窗的地方，都被巨型广告牌和其他立面装饰给挡住了。

“哪怕有点小火，烟都能很快聚在市场内部，对逃生很不利。”邢队长说。

徐国明指着掏空了的天花板说：“这次就按要求，再埋一根机械排烟管道进去。”

现在，装修的图纸还没出来。所以徐国明也不了解，这回消防整改，市场得花多少钱。但光是因为商户撤尽，就砍掉了市场一大块收入。

“该花的钱还是要花的。”他说。

小偷和保安打游击战

消防设施常被偷

在火灾隐患中，九星市场还被指出“消防设施有缺损”。

对此，徐国明觉得特别冤枉。

九星市场配了15个保安。

平日，一个烟头都进不了市场。若商户敢在市场里抽烟，罚款500元甚至终止营业资格。在防火隐患方面的重罚，不留一丝情面。

但小小的烟头能关注，市场里的消防水枪头却时常被盗。

“监控拍到过，人也抓到过，但水枪头还值几个钱，所以还是有人来偷。”小偷和保安打游击战，卖出去可能也就几十块钱，但却给市场留下了不小的火灾隐患。

在“小四”里面，九星市场的个头算是小的。总共2层楼，加起来300个经营户都不到。

但九星市场与自由港市场、南区市场相通。“一旦发生火灾，很可能变成‘火烧连营’。”邢队长说。

可是，这个市场，却没有自己独立的消防水池、消防水泵，这些也被消防部门列入必须建设的项目。

但更讽刺的是，市场的消防控制室，却搭在一个消防不合格的小屋里。

消控室搭在市场东侧的一个楼梯下，是市场自己围起来的，两面是砖墙，两面是木板。记者1.8米的身高，须弯腰、低头才能进入。

过道只能走一个人，并排放着消防感应系统和两台监控，上头有市场内30处探头的实时画面。

邢队长说：“这种条件，肯定不合规定。”

陈师傅40岁，来九星市场工作八年了，岗位是消控室操作员。“发生火情后，先排除故障，再调成消防自动模式，接下来先报119，然后向市场管理人员报告，最后立刻广播组织疏散。”

对于火情时的应急操作，陈师傅能熟练地讲出各个步骤。

不过，陈师傅是市场里唯一考出消控操作证的人。与他同岗位的，还有三位二十几岁的同事。这3位年轻的消控员，目前都在考证学习中。

消控室夹在商铺中间、窝在楼梯下面，既不防火，连逃生都有困难。

我问陈师傅，万一发生火灾，你怎么处理？

陈师傅把一二三点又给我重复了遍，然后想了想，“不过，我不想用到这些消防技能。”

管理科科长徐国明赶紧插话：“整改后，消控室就有独立的办公室了，那时候条件会好很多。”

微议

重建的背后

是对生命的尊重

在营业旺季，拆到只剩承重柱，管线还得重新铺。这些都是真金白银。情不情愿？心不心疼？我没直接问他们。不过人家脸上表情复杂，想必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看看四季青推着老虎车的搬运工、领着黑皮袋的妙龄女、点着钞票的经营户，每个愿意凌晨三点起床、忙活在四季青的人，都是为了自己能活得更好。

再看看到杭海路和清江路水泄不通，恐怕车技再好的消防兵，想把消防车挤进来也挺难。

无论九星市场的改建，出于主动或被动，但有一点毋庸置疑：满市场到处都是成堆的可燃物，一个烟头、一次短路，就能轻易地烧掉人们对生活的希望。

存在如此多火灾隐患的市场，现在拆空重建，流走的是真金白银，但我们更应该看到，此间对生命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