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杭州市消防支队萧山区大队萧山中队特勤分队长 中尉警衔 籍贯:河北赵县 1985年7月出生 2003年12月入伍 2007年11月入党

凌晨尹进良紧急出发时未来得及整理的床铺被褥,战友已经帮他拾掇整齐,可是,尹队长再也回不来了。 记者 胡聪 摄
尹进良,27岁,黑瘦,1米68左右的个子,体重120多斤。
照片里的他,身材瘦削、笑容羞涩,普通得就像邻家男孩。
我很难将这个他,与思维定式里电影中那些烈火金刚形象联系起来。可是,在群众手机拍摄的火灾现场视频里,就是这位小个子尹进良,义无反顾地冲进了熊熊烈火。
尹进良遗体抬出来的那一刻,很多人低下头,眼泪扑落下来。
昨天下午2点到晚上9点,我走进尹进良的单位采访,从他留下的遗物里,从他战友、朋友的口中,尹进良的样子从开始的模糊,逐渐一点点地清晰起来。
第一次见面,我当时有两个奇怪
“尹进良,是个做事很严谨、很仔细的人!”老驮,是尹进良亦师亦友的领导。
2011年上半年,尹进良刚从西藏拉萨消防部队调到萧山后不久,老驮和他在一次消防楼盘测量任务中认识,结下深厚友谊。
“那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当时有两个奇怪。”老驮说。
一怪:这个尹进良楼上楼下满场跑来跑去,忙得满头大汗。要知道,他是带队的队长,不用每个测量都亲力亲为的。
二怪:他跑到我跟前,很认真地问很多小儿科的基础问题,这是在领导面前“露丑”啊。我当时想,这个年轻人“不耻下问”,蛮难得好学。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西藏那边没有高楼,杭州高楼多,尹进良的消防知识很多要重新学,他特别勤奋,很短的时间里就掌握了。
还有一个细节,我几个月后到尹进良单位检查工作,无意间翻看他的工作本,看到了他本子上还记着当天他问我的问题。比如登高场地怎么设置,高层房子消防设施要素等,记得很认真。
老驮说着说着,哽咽起来。
尹进良的严谨、仔细,能从他的很多生活细节中反映出来。在消防萧山中队二楼的洗漱间,尹进良的脸盆端放在架子的正中。里面的牙杯有名字的一面朝外,牙膏标准地倾斜45度角。
战友侯波领我去看尹进良的卧床,床下抽屉里有两套旧篮球服。篮球服材质软,加上洗了多次,摸上去软趴趴的,但叠得像四方块,整整齐齐。
见我摸篮球服,侯波眼里透着哀伤,他说,“唉,尹队的篮球服是34号,他喜欢打篮球,还是我们单位党支部的组织委员,元旦还组织我们打篮球赛呢。”
不爱喝酒的他抿了一小口酒,眼睛红了
他说爸爸身体不好
侯波指指消防萧山中队二楼大办公室左边第一个位子,这就是尹进良办公的地方。这里还保持着尹进良最后一次离开时的样子。
他的办公桌很干净,一个塑料水杯,开水还剩1/3,笔筒里插着三支笔,桌上还散落着战士打算邮寄家乡的新年贺卡,尹进良自己的贺卡,还没来得及写。
桌上开着的手提电脑上,有一张尹进良妻子的照片,这是一张QQ视频的截图,姑娘长发披肩,眼里透着深情。
“他和老婆谈恋爱很多年了,感情很好。做军人的妻子不容易,在拉萨的时候,尹进良就和她视频聊天,现在好不容易姑娘等到相聚,两人都在杭州工作了,也刚领了结婚证,尹进良却……”
老驮说,尹进良感情不外露,常笑眯眯,却不爱说俏皮话。“上个月我和他一起出差,白天从没见他给老婆打过一个电话,他说工作要紧。我只碰到过一次,他们两人路上散步,说在约会。”
其实尹进良有柔情的一面。
在台历上,最后翻到的一页是李商隐的诗《夜雨寄北》。这是一首诗人写给妻子表达思念的信。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几个月前的深夜,朋友老张和尹进良吃夜宵。“不爱喝酒的他抿了一小口酒,眼睛红了。他说爸爸身体不好,脑血管堵塞,不能照顾家人,很愧疚。”老张说。
尹进良还有豪迈的一面。
在他电脑里,有他和妻子最爱的歌《怒放的生命》:我想要怒放的生命,就像直立在彩虹之巅,就像穿行璀璨的星河,拥有超越平凡的力量……
尹进良也有脆弱的一面。
在他抽屉里有药品,有麝香止痛膏,还有一支湿疹药膏。
“经常火海里进进出出,平时每天的训练很艰苦,消防战士们身上都有伤。湿疹是职业病,要穿上消防服、套鞋手套、头盔,举着水袋水枪,一套装备50斤,有时从一楼负重扛到十楼,大夏天汗淋淋地闷在里面,腋下、大腿根部,全部是湿疹。”老驮说。
我还在尹进良桌子上看到了一张获奖证书——他带领的小组,在去年萧山消防系统组织的比赛“高层负重登楼”中获得第六名。
老张边打边哭
你怎么不把队长照顾好!
老张,尹进良的老战友,以前在萧山中队的小组里,他是队长,尹进良是副队长。两人搭档默契,去年萧山中队创建全国规范化试点,他们兄弟俩一起擦地板到凌晨三四点。
男人间割舍不断的情谊,让老张一听到尹进良牺牲的噩耗后,失魂落魄地从余杭赶来,在消防萧山中队的会议室门口,我碰到了他。
老张知道我是记者,对我说“我比尹进良大8岁,我一直喊他小鬼小鬼。可是他这个人啊,就是比我们很多人都猛。他是个太朴实的人了。”老张眼神黯淡,我陪他离开大楼。
我们走到一楼门口,迎面来了一位满脸被烟火熏黑的小战士,他见到老张,嘴唇颤抖,眼泪与鼻涕齐下。
老张快步走向前,突然失态地用手掌用力拍小战士肩膀,手劲很重,老张边打边哭,哽咽地喊:“你怎么不把队长照顾好!你怎么不把队长照顾好!”
这位小战士叫叶灵晓,就是当时送尹进良去火灾现场的驾驶员,他刚从火灾现场回来。叶灵晓捂着胸口,满脸泪水不断说着:“我没想到!”
周围还站着三四位战士,一齐呜呜哭出了声,老张和叶灵晓在我面前淌着泪,说不敢相信尹进良离开了,好像还刚刚出生入死一起救火呢。
我心里沉重得说不出安慰的话,我只能把一张张餐巾纸递给他们,可是纸巾擦了一张又一张,他们的泪迹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昨天傍晚5点,老张在萧山市殡仪馆见到了尹进良的遗体,他失声痛哭,泪水大颗大颗砸在冰凉地面上。他对我说,“我只看到了尹进良的两只脚,上面的认不出来,我从他衣服肩章有两颗星星,认出了他。”
采访离开时,我见到的尹进良的最后一件遗物,是他的一双拖鞋,昨天凌晨,尹进良接到任务后,就披了一件衬衫冲到一楼换消防战服,他们的要求就是在1分钟内换装上车,即便在这么赶的时间里,这双拖鞋仍整齐地贴着瓷砖线摆放。
战友叶家豪的一封悼念信
尹队,你很节约,你说杭州的房价贵,你要买房子,所以很节俭。可是每次我在通讯室值班时说我饿了,你就会说,“我请你吃夜宵,要吃什么?”
你是中队分管战训的干部,夜训每次都是你带着去的。每到一个单位你都会很仔细地去了解情况,生怕发生火灾,一些战士不好好熟悉,你总是会说,“这是关乎你们生命的事,好好看着。”
你脾气很好,很少看见你发火。
你不允许我们说脏话,就算是在出警时被一些不明事理的人骂,你也只是在耐心解释,你说“人民消防为人民,老百姓骂几句就骂几句吧,没事的。”
每一次救火你总是冲在前面,却最后一个出来,你说要确保不再复燃,所以你就一遍又一遍地在火场查看。这样好的队长,怎么就这么没了……
你记得那个进化的“鱼叉哥”吗?你是那么英勇地配合特警冲进去制服精神病人;记得那个坠落5楼窗户外雨篷上的小孩吗?你是那么果断地爬下去挽救一条小生命;还记得那些跳楼的人吗?你是那么耐心地劝说直到他们被劝服。
我和你在一起的16个月里,我们成功处理多少起火灾,多少次事故,救出了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