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我们在城西一公交站看到一幕：早高峰乘客太多，挤车相持不下时，站台边有个人从后面把他们推上去……

后来，工作日的四个早晨，七点左右，我们都来到城西这个叫康乐新村的公交站。

1

每天早晨，这一带都有相似的情景：安静停在城西竞舟路两旁的轿车，车顶都蒙着一层明亮、带着冰碴感觉的霜。这些车不着急，离发动起来，还有一个小时左右，而这段冷冷的时间，正是附近康乐新村公交站的人潮沸点。290路或

当然，他们的脚步再快，再不顾一切，也赶不过已错过上一班车的那群人。迎面而来的290路车，没按他们掐好的位置停。最后十几米，他们荡挎包、甩手袋、摆衣角、扶眼镜，还有冲刺的皮鞋底拍打地面，一起集结的声势，比公交车刹车瞬间兜起的风，呼啸声更浩大。

门窄人多，等他们都涌到了290路的前门，只能无声向上挤挪，时间显得既缓慢又急迫。

2

这时，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宋大姐，贴了上来。

宋是电车公司的60后女员工，每周三、四早晨七点，准时出现在康乐新村公交站，调度车和人。那天我们看到，往车上推人的是她的搭档，王姐。

连续两天早晨，我都看到，她刚到站台时，先摘掉右手手套，放包里，踮起脚，抬起手越过攒动人头，朝到站司机做一个简单手势，司机隔着大挡风玻璃，点头，意思很明确——他听这只手的！

然后，这只手在挤车乘客的背后，忙起来。

细看20辆车过后，这只手做过七八个动作。频率最高的就是“推”：乘客实在太多，而他们又会往明明挤不进的地方挤。宋姐要把最外一圈人往空当推。推人时，她的大小臂之间没绷直，而是保持了柔和的弧度，每次都这样。

还有，弯腰把纠缠在后排腿间的挎包，拨出来，送回去。而有人脚后跟悬在台阶外、或只有一只脚跨上去的，她的手就会逗留在乘客后背一会，扶牢。防止里面的人一动，最外边的人后仰摔倒。

实在进不去，她就用另一只手，拍一拍外层块头较大的乘客肩膀，“帮帮忙，我带你后门上。”

最后，她伸出手臂，挡住继续往车门边涌的乘客，那只冻得微红的手，举起，下按，司机关上车门、出发。她再给边上的人说，不用急，下一班，马上到。

转过头，看到我在拍她。宋姐紧张地跑过来，面露难色，但语调温和：“哎呀，你们拍这个做什么呀？”

原来，她们一直在担心一件事——帮上不了车的乘客推一把，会不会被误会？

另一路公交车的女调度员说得更直接：“乘客太多时，我们是要推一把的喽，领导很怕你们拍的，担心那些没乘过这路车的跟着骂过来，吆，这个动作，我们做得毛小心嘞！”

我们找到了一个她口中所说的“领导”——290路分管运营的孙副队长。

刚开始，他果然担心地问，你们是要写，公交车站人太多，公司派人把乘客推上车吗？

我们先说，蹲守了三个早晨，看到了什么，比如“推乘客上车时，不是狠狠地绷直，臂膀都有一个柔和的弧度，显得很温情”时，孙队长才在电话里爽朗一笑，放心地敞开说，他们专门派人到康乐新村来调度，已经有两年了。

“这里客流量太大，根据刷卡信息，很容易看出客情，早高峰有四五千人从这两个站出发。”

这五千人，到哪里去，孙队长也有调查——两个点，文三路口（电子信息街）和武林商圈。其中50%到文三路口下，另外差不多也有50%到武林商圈。

文三路沿线下车的，特征很明显，多是80、90后，提（背）着笔记本电脑的男子，多数戴着眼镜，做IT。

我们也发现，三五个人中，就能看到一双眼里有血丝的，肯定熬夜不浅。五联东苑出口，两个人对话，我们刮到一句：“昨晚你几点睡的？”“两点。”“我一点半，看你房间还亮着。”

而武林商圈下车的人，女孩子居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