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31日，紫阳派出所接到上城区北落马营3幢五楼一户人家的3次报警：

早上8点，28岁的儿子李某报警称，他爸爸在打妈妈；

下午1点，53岁的妻子张文华报警说，59岁、做保安的丈夫在打她；

晚上7点多，妻子报警说丈夫醉酒后拿榔头砸自己的头，把自己砸死了……

警方调查：张文华拿榔头砸死了醉酒的丈夫，儿子李某也因包庇母亲而被抓。

今天，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审理这起案件，被告人张文华和儿子李某分别以故意杀人罪和包庇罪被提起公诉。

开庭，瘦小的张文华一上法庭就哭，声音哽咽说不出话。

公诉人宣读起诉书：“2009年10月31日，被告人张文华被被害人李世健殴打，为泄愤张文华持榔头敲打李头部，后又用掐颈、捂嘴等手段，致使其死亡……行凶后，张文华将儿子李某叫回家将真相告诉他，李某在明知母亲犯罪的情况，他帮母亲一同挪动尸体、整理现场，伪造父亲酒后自伤致死的假象……”

这是一起让旁听者都觉得心里发堵的家庭悲剧。

家暴下两天报了7次110

民警来了，却说不要拘留老公

1983年起，张文华与丈夫经常因经济原因吵架。李世健20多年没有工作，张文华退休之后在超市当临时工。到2009年有了变化，张文华说：“他在外面和女人跳舞，打麻将，他带她们下馆子，结婚30多年来，他从没带过我下馆子……我一忍再忍，我说：你回来吧，待我们母子好一些，他不听。”他们的儿子李某说，以前也打架，2009年开始打得更多了。

10月26日，张文华去丈夫的两个“舞友”家理论，张一气之下把老公送给女人的花盆打破了。

第二天，李就带着这两个女人回家，当着她们的面打老婆……说到这，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就像个傻瓜一样，被他往死里打……”因被打，27日一天张文华就报了4次110，31日又报了3次。

31日民警到后问：“要不要拘留他？”张说不用，我不想他坐牢。

可是，民警一走，李就继续殴打妻子：“他用酒灌我鼻子，用拳头揍我眼睛，他把我按到床上掐脖子，往死里掐……”

律师说，李世健一边殴打她，一边讲出的那几句话让张文华产生了杀意——“让儿子在一星期内搬出去。儿子赶出去后，不会给你一天好日子过，天天要打你，要么你现在跳下楼去死。我跟她（女舞友）是好的，要永远好下去，我现在天天跟她在一起。”

张文华说：“我当时想：我死了，儿子怎么办？我不能死！我挣脱开，跑到阳台，看到一把铁榔头，我想：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了！”于是我就拿铁榔头敲了他，共两次。接着将李翻了个身再掐脖子，“我也要他尝尝被掐的滋味。”

方女士是张文华的小姐妹，她说：“去年10月28日时我们还约好，11月初去喝茶的。她这一辈子，从没为自己活过，买菜回来，她说：这个是买给老公的，这个是买给儿子的，就是没她自己的……她是爱死这个老公的，老公打她，她爱面子不说。这么多年来，周围邻居都不知道，她总是对人说她老公待她好，经常买东西给她。但我是她最好的姐妹，她会告诉我，我劝她报警，她说：他舍不得老公坐牢。家里的煤气罐啊，自行车啊，都她一个人从1楼扛到5楼的。”

为什么要保护你的母亲？

“一个死了，一个还活着”

关于公诉人的指控，张哭着说：“儿子的事不是这样的，他仅帮我挪动了一下尸体，其他的，他都不知道，都是我一个人弄的。”

儿子4点30分下班到家，看到爸爸在床上睡觉，有呼噜声，妈妈说：“妈没心思做饭了，你到外面逛逛，我今天准备弄死他。”

知道妈妈要杀爸爸，为什么不去阻止？他在法庭上解释说：“爸妈每次吵架都是说你死我活的，所以我没当真。”

张杀了丈夫后打电话给儿子：事情搞定了，你给我带两个面包回来！

“过了一会儿，我回家，看到妈妈抱着爸爸，他头上在流血，我哭了……”儿子说：“见到此场景，我非常震惊，脑海一片空白，母亲在边上自言自语，说爸爸喝醉酒后用榔头敲死了自己……”

为了保护母亲，李某就按照母亲的描述和要求，还原了父亲自杀时的现场，然后报警。这与之前警方的笔录不一致，李解释说：“当时没说清楚。”

法官问：“为什么要保护你母亲？”

李某沉默片刻，说：“一个死了，一个还活着，这就是原因。”

法官又问：“作为一个儿子，你父母平时起冲突纠纷时，究竟是谁对谁错，你能在主观上给个判断吗？”

李某想了一会，答：“我说不清楚。”

最后陈述时，张文华哭得稀里哗啦：“放过我儿子吧，我儿子是无罪的……”

新闻延伸

杭州市近期将出台

“预防和制止家庭暴力”条例

据报道，浙江省人大内务司法委员会对浙江妇女权益保障进行了为期2个月的调研。调研发现，近3年，浙江因家庭暴力引发的刑事犯罪案件有1784件，其中故意杀人和故意伤害案件占96.4%。不过，从相关部门得知，《杭州市预防和制止家庭暴力条例》将在近期颁布。条例规定，今后杭州市的家庭暴力报警将纳入110出警工作范围，妇联等多个单位将有联合工作机制，建立被家暴伤害妇女庇护所。

开庭前20分钟，张文华的邻居、亲戚和小姐妹们聚在法庭外，纷纷向记者求援，希望社会对这对苦难母子宽容些。刚做完心脏手术、却还是一定要来法庭的祝阿姨流着泪说：“死者爸爸是我老师，按理我应站在他这边，可我还是要替母子说话。”祝阿姨捂着胸口说：“男的赌博，赌了20年，女的卖血养家，卖了10年。他不是合格的儿子、合格的丈夫、合格的父亲——几年前，我80多岁的老师被他狠心地打掉3颗牙齿；他好面子，在外受委屈就回家拿老婆儿子出气；他爸爸给孙子办结婚的2万块钱被他花掉了……”

这对母子的邻居说，社区里有五六十位老邻居曾联名签字，向太庙社区递交了“请愿书”，希望能宽大处理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