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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一白鹤
2019-07-10 15:00:52杭州网

1989年,李大震和时任浙江省委书记铁瑛、省长薛驹在《李大震书画展》现场

左起:潘公凯,公凯二姐,李大震

李大震先生先是诸乐三先生高足,后入潘天寿先生门下,成为六个入室弟子之一。

1940年7月23日,湖州城里有一破落的大户人家,那一天,这家的长房长孙出生了。他的父亲在村庄的上空看到了一只美丽的白鹤,遂为他取名“李天鹤”。

先生从小就爱好画画,17岁时,作为县里唯一考入嘉兴艺专美术专业的学生开始系统学习国画。第二年,嘉兴艺专停办,李大震被分流到浙江省歌舞团。

李大震先生的祖父和安吉鹤溪村人、中国美院教授诸乐三先生是同学。到杭不久,李大震即拜诸先生为师,学习国画,主攻花鸟。

1961年,李大震已经从“李天鹤”改名为“李镛”。一个星期天,他像平常一样泡在吴昌硕纪念馆,专注地看画,引起了正陪朋友来参观的潘天寿先生的注意。潘先生把地址写在纸上,叫李大震去找他。

从某种意义上讲,潘天寿先生是抢了诸乐三的弟子。李大震每次从潘先生家出来,一定前去诸家静静地坐上半个或一个小时,然后默默告辞。

潘先生戏称这个在杭州孤身一人的弟子是“和尚相”,常邀体弱多病的李大震到家里吃饭,星期天让他陪着爬玉皇山。一年冬天,潘天寿先生有一周没见到李大震,看到窗外下着大雪,就叫他的长子潘炘送衣服给大震。

可惜,这样的好景不长,1966年,“文化大革命”爆发,潘先生被关进牛棚。当时参与批斗潘天寿的还有美院的学生。面对造反派的威逼,李大震坚持说:“潘先生一辈子都在画画,都在搞艺术,他不可能是特务,也不会当特务。”

结果李大震被打成了“现行反革命分子”,被打断了脊梁骨。1971年,潘天寿先生含冤离世。李大震先生学画的黄金时期也告终结。

2

1980年代中期,我还是一个中学生,正跟先师孙正和先生学习书法和篆刻。有一天在孙老师家中,看到李大震先生小品,画着一条鲤鱼,上题:市场鱼贵买不起,写来看看好滋味。

我一见就心中感动,后得孙老师介绍,便提着嵊县特产——榨面去拜访李大震先生。

我第一次见到李大震,是在昌化路宿舍,一间小小的屋子,门口放着一只煤饼炉子,饿了,他就煮点面条或小汤圆充饥。房间里有一张大床,床头在窗的东边,半床放着书,半床用来睡觉,里侧墙上是陆俨少题跋的吴茀之兰竹。靠窗的另一侧墙上挂着马一浮先生的行书立轴。

经常卧病在床的李大震先生,有一天意外地看到窗外长着一枝蒲公英,非常茂盛,竟有一人多高。看得久了,李大震先生就觉得奇怪,有一天终于忍不住走到了窗前,对着蒲公英说道:你是否是蒲作英(即蒲华,晚清著名书画家)化身?今日我要为你造像。更为神奇的是,李大震先生画好蒲公英后,第二天发现它已经枯萎了。

这些年,我从李大震先生口中听到了很多类似的神奇故事。此种说法,在讲究唯物主义的今天,可先放在一边。但李大震先生确是说过,我来到人间,不为名声,就是为了绘画,就是为了给人带来美。

上世纪八十年代,李大震怀着“我要用画展来感谢潘先生,向在天之灵的先生作一个汇报”的朴素愿望,六年间在家乡湖州、工作地杭州成功举办了两次展览。1992年秋,北京展在中国画研究院举办。时隔27年之后,2019年6月,年届八秩的李大震先生又重返改名后的中国国家画院美术馆,举办了“丽象开天——李大震书画作品展”。

这个曾深受上个世纪众多大师关爱和熏陶的画家,在他简单纯粹的生活中,除了画室,就是西湖和周边的群山了。湖山之中,静静流淌着他所尊敬的先辈们、一群不世出的天才的精神血脉。我相信,他们、只有他们才能和李大震先生产生精神上的对话,鼓励着他如山一样的静默和孤傲。

来源:杭州日报    作者:陈耘文    编辑:钟一鸣    责任编辑:方志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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