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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正
2019-07-05 16:04:59杭州网

《长安十二时辰》(上) 马伯庸/著 湖南文艺出版 2017-01

图根/缩编

俯瞰此盘,辅以水漏,如自云端下视长安,时局变化了然于胸

1,

无数黑骑在远处来回驰骋。远处长河之上,一轮浑圆的血色落日;孤城城,狼烟正直直刺向昏黄的天空。

天宝载,元月十四日,巳正。

长安,长安县,西市。

春寒料峭,阳光灿然。此时的长安城上空万里无云,今日应该是个好天气。

随着一阵嘎吱声,西市的两扇厚重坊门被缓缓推开,一面开明兽旗高高悬在门楣正中。外面的大街上早已聚集了十几支骆队。他们一看到旗子挂出,立刻喧腾起来。伙计们用牛皮小鞭把卧在地上的一头头骆驼赶起来,点数货箱,呼唤同伴,异国口音的叫嚷声此起彼伏。

这是最后一批在上元节前抵达长安的胡商队。他们从遥远的拂林、波斯等地出发,日夜兼程,就为了能赶上这个长安最重要的节日。要知道,从今晚开始,上元灯会要持续足足三夜,大唐的达官贵人们花起钱来,可是毫不手软。

西市署的署吏们一手持簿,一手持笔,站在西市西入口的两侧,面无表情地一个一个查验通关牒和货物。

一位老吏飞快地为一队波斯客商做完登记,然后对排在后面的人招招手。一个穿双翻领栗色短袍的胡商走过来,把过所双手呈上。

老吏接过去看了一眼,顿时愣了。

2,

这份过所本身无懈可击。申请者叫作曹破延,粟特人,来自康国。这次来到长安一共带了十个伴当、十峰骆驼和一匹公马,携带的货物是十条羊毛毡毯和杂色皮货,一路关津都有守官的勘过签押。

问题不在过所,而在货物。

老吏做这一行已有二十年,见过的商队和货物太多了,早练就了一双犀利如鹘鹰的眼睛。十六个人,却只运来这么点货物,均摊下来成本得多高?何况长安已是开春,毡毯行情走低。这些货就算全出手,只怕连往返的开销都盖不了。

老吏不由得皱起眉头,仔细打量眼前这位胡商。曹破延大约三十岁,高鼻深目,瘦削的下颌留着一硬邦邦的络腮黑胡,像是一把硬鬃毛刷。

老吏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曹破延一一回答。他的唐话很生硬,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词,脸上一直冷冷的,没有笑容,完全不像个商人。老吏注意到,这家伙在答话时右手总是不自觉地去摸腰间。这是握惯武器的动作,可惜现在他的腰带上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小铜钩。

出于安全考虑,所有商人的随身利器在进城时就被城门监收缴了,要出城时才会交归。

3,

老吏不动声色地放下笔簿,围曹破延的商队转了一圈。货物没有任何问题,普通货色。十个伴当都是胡人,紧腿裤,尖头鞋,年纪都与曹破延相仿。他们各自牵着一峰骆驼,默不作声,但肩膀都微微紧绷着。

“这些家伙很紧张。”老吏暗自做出了判断,提起笔来,打算在过所上批上一个“未”字——意思是这个商队身份存疑,得由西市署丞做进一步勘验。可笔未落下,却被一只大手给拦了。

老吏抬头一看,发现一个浓眉宽脸的汉子,正在冲他微笑。

“崔六郎?”

这个人在西市是个有名的掮客,人脉甚广,举凡走货质库、租房寻人、诉讼关说之类,找他做介都没错。所以他虽无官身,在西市地面儿却颇吃得开。

崔六郎笑眯眯道:“还没吃朝食吧?我给老丈你捎了张饼。”然后递过去一张热气腾腾的胡麻面饼,正面缀着一粒粒油亮的大芝麻,香气扑鼻。老吏一捏,发现在面饼的反侧深深压着一枚小小的直银铤。他暗自掂量了一下,怕不有二两,虽不能做现钱,但也能给闺女打支好簪子了。

“这几位朋友头一次到长安来,很多规矩都不清楚,还请老丈通融。”崔六郎压低声音道。

老吏略作犹豫,还是接过面饼,然后在过所上批了个“听”,准许入市。崔六郎叉手致谢,转过身去,流利地说了一连串粟特语。曹破延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既无欣喜也不兴奋。

在崔六郎的带领下,那支小小的驼队顺着槛道鱼贯进入西市。

4,

崔六郎一边走着,一边为客人热情地介绍长安城里的各项掌故。曹破延左右扫视,眼神始终充满警惕,如同一只未熬熟的猛鹰。

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