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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的故事
2019-04-09 06:25:00杭州网

外公早出晚归,家里的事一概不管。阿布要照顾老的,还要把孩子拉扯大,生活的艰辛,成就了鲜明的个性:一不顺心,就直接开骂

前天夜里,我梦到了去世25年的我的“阿布”(杭州话,外婆)。

我父母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缙云教书,1970年我出生后就一直放在杭州的阿布家。

阿布大名虞国贞,小名彩凤,邻居都叫她“周师母”。阿布是孤儿,到死都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她是拉黄包车的养父从育婴堂抱来的。

阿布个子不高,微微发福,圆圆的脸上慈眉善目,年轻时是标准的江南美女。但她最大的特征是奇特的发型:一根细小的辫子绕头一圈,压住中间稀疏的头发。这在松木场一带是绝无仅有的,只要一提“头上盘辫子的大妈”,别人就知道一定是铁路新村的周师母。

辫子和头发其实都是假的,阿布是瘌痢头。我问阿布为什么没头发,阿布说她九岁就进纱厂做童工,年纪小,干活打瞌冲,拿摩温(工头)的板子就打下来。她经常被打得头破血流,又没药涂,伤口老是流脓溃烂,总算结了疤,但一头墨黑的头发再也长不出来了。

阿布没读过书,嫁给外公后,就当了家庭妇女。此事阿布一直耿耿于怀,抱怨当初耳朵皮太软,没工作,喉咙就响不起来。实际上她的喉咙一直都是最响的。

阿布和外公生了六个小孩,一家八九口人全靠在铁路部门的外公养活。外公早出晚归,经常出差,家里的事一概不管。阿布要照顾老的,还要把孩子一个个拉扯大,生活的艰辛,成就了阿布鲜明的个性:一不顺心,就直接开骂。

家里“老猢狲”、“大猢狲”、“小猢狲”还有“咪咪猢狲”,都是在阿布的骂声中成长的。骂,是阿布对生活压力的一种发泄和消解。

“噗通”一声,粪水溅得我一脸。还好缸不深。我站在粪缸里,一脸惊恐

阿布的骂,充满了各种朴素的哲理,且艺术性很强,各种起承转合、各种形象的比喻,是老杭州俚语的精粹,可以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了!

我小时候特别“皮”,幼儿园只上了一天就被赶出来了,大人“开后门”把六岁多的我提早送进了附近的保俶塔小学。

那时孩子放学,都是自己回家。当时保小外面还是一片田野。初冬的一个下午,我像放飞的小鸟在田埂上疯跑。前面有一圈圆圆的松土,我一下蹦了上去。那其实是田边的一个粪缸,表面一层已经风干,颜色与泥土一样。

“噗通”一声,粪水溅得我一脸。还好缸不深。我站在粪缸里,一脸惊恐。路过的几个同学笑得直跳脚:“跌进粪坑了!跌进粪坑了!”等我爬出来,鞋子、棉裤、新毛衣、书包都是“黄金万两”了!我只穿着短裤和内衣,灰溜溜小跑回家,边跑边念叨:“阿布又要骂了,阿布又要骂了!”

阿布正在烧菜,看见我煨灶猫一样赤着脚,捧着一堆臭烘烘的衣服走进来,立刻骂道:“小猢狲精啊!你眼睛生在额骨头上的啊?你万一跌了茅坑里渥死介格办?我介格同你阿爸姆妈交代?”边骂边绞了热毛巾,狠狠地给我擦身子,又煮了姜汤叫我喝下。

当她洗那堆活臭倒笼的衣裤时,又边洗边骂:“格臭啊!早上刚换上的衣裳,就实格付样子的类!我真当前世作孽啊!”我怯生生地问:“啥个叫前世作孽?”“就是前世不晓欠了你格个小讨债鬼多少的债!”

结结棍棍骂了顿后,阿布又拖着我到菜场买了一篮子鸡蛋,一老一小朝弥陀寺巷的罗同学家走去

阿布骂我最煞刻(杭州话,厉害)的一次,是我在学校操场上拣了几块碎瓦片,练“飞镖”,正对着一棵树甩得起劲,口中还喊着:“中!中!躺下了!躺下了!”这时,班长兼三好学生罗同学从树后跑出来,一“镖”正中眉心,捂着头真的“躺下了”。

不好!闯祸了!我慌忙跑过去扶起罗同学,扶他到医务室。血从指缝中渗出来,他“啊呦、啊呦”地惨叫。校医看了看,幸好只是眉骨上划了个口子,包扎了下就通知家长带回去。

当同学领着阿布急匆匆赶到时,班主任铁青着脸,将那“飞镖”往桌上一拍,说:“看你外孙干的好事!把我们班一个三好学生的头都打破了,这就是‘罪证’!本来下午要召开的‘向罗同学学习’的主题班会也全搞砸了。你要好好管教管教,不仅要到罗同学家里登门道歉,还要叫他写份深刻的检讨!”

阿布赔着笑脸,连连点头:“好的,好的,老师气耐耐、气耐耐,我一定好好教育、一定上门道歉!”

阿布像押解犯人一样把我拖回了家,一进门就戳着我的头骂道:“你脚(这)个小杀头鬼!真当越来越无法无天的嘞!你手噶孽畜(杭州话,调皮)啊?顶(丢)石头儿把人家头都顶破,万一没轻没重,一记头顶死的话,你要吃枪毙的,你晓不晓得?”

结结棍棍骂了顿后,阿布又拖着我到菜场买了一篮子鸡蛋,然后由我带路,一老一小朝弥陀寺巷的罗同学家走去。一路上,阿布越想越肉痛,又骂:“噶贵的鸡蛋,平时自己做人家,舍不得吃,八你脚(这)个嫑好胚去赔八人家,真是个没结煞(没出息)啊!”

开门的是罗同学的奶奶,阿布在门口笑着高声说:“真当不好意思!我们小鬼太不懂事的嘞,八你们孙子弄伤的,我八他带来,特地向你们道个歉!真当对不起哦!”说着一拉我:“快叫奶奶好!”

我怯怯地叫了声,看见罗同学头上包着纱布,坐在里面看小人书。他见到我,招招手:“来,小书儿要不要看?”

我连忙凑过去,问:“啥小书儿?”

“《燕子李三》,里头有掼飞镖的。”

罗奶奶朝阿布打量了一下,问:“你是不是铁路新村的周师母啊?”

阿布说:“是的,是的。”

“快进来、快进来。你不记得我吗?我们专门(经常)一道拉哈(在)沿山河菜场买菜,有毛子(有次)我脱头(相差)两分洋钿,还是你借八我的,你忘记了?”

“好像是的,格话起来还是认识的,更加难为情的。你们孙子的伤要不要紧?格点儿鸡蛋,算是一点歉意,请你收落。”

“周师母你太客气的类,小伢儿搞搞儿难免磕磕碰碰的,还好没伤到眼睛,没啥事情,下次注意点就好的。鸡蛋你头(拿)回去。”

罗奶奶不肯收下鸡蛋,阿布将篮子往桌上一搁,拉着我拔腿就走,边走边回头说:“你不收我不心安的,奶奶有空到铁路新村来坐坐,有啥事体要帮忙足管(尽管)呛一声。我们先走的,再会噢!”

三分钱给不给,也要看阿布的心情,以及她放钞票的内衣口袋,是鼓还是瘪

小时候的我,除了闯祸,就是馋。阿布经常说我“头颈极细,只想食饥”。

五一劳动节一早,阿布给了我一个鼓鼓的信封。我倒出来一看,是一包麻酥糖、一只麻饼和两粒水果硬糖。那是一个六岁小孩心目中最幸福的一天,尽管那只麻饼咬到一半,发现里面有条只剩半截的小虫,还一扭一扭的。

酷热的暑假,每天下午三四点钟,有一种声音是我最期盼的,就是“白糖棒冰三分,赤豆棒冰五分”。一个晒得黑黑的老头,推着一辆自行车,正在小区里兜圈子,边吆喝,边用木块敲车后座的天蓝色木箱子。箱子里用棉被裹着三层棒冰,第一层是白糖棒冰,第二层是赤豆棒冰,第三层是最奢华的奶油冰砖。

通常我只吃得到第一层,很少能吃到第二层的,至于第三层,想也别想。有一次,我见到一个超级土豪,居然买了六支赤豆和六块奶油冰砖,用一块大毛巾一包,扬长而去。

三分钱给不给,也要看阿布的心情,以及她放钞票的内衣口袋,是鼓还是瘪。

一天,我不知哪根筋搭牢了,居然得寸进尺,要了三分钱,还想再添两分,去买赤豆棒冰。在打毛线的阿布死活不肯,说:“你晓得五分洋钿好买多少菜?真当是不当家不晓油米贵!”

听着卖棒冰的吆喝声渐行渐远,我急得上前拉扯,没曾想一把扯掉了打毛线的一根竹针。阿布火冒三丈,脱下拖鞋扔过来,骂道:“你个小刻及鬼!害得我三天毛线白打!八我死出去!”

有一次,阿布心情格外好,居然掏出一角钱,叫我去买两支赤豆棒冰,一家(人)一支。我们剥开棒冰的包装纸时,傻眼了,阿布的棒冰,只有稀稀拉拉五六颗赤豆。而我的棒冰,跟玉米棍子一样,整根全是赤豆!

可能做棒冰时,赤豆汤缸子放歪了吧。

阿布身上唯一的饰物,是用细铁丝串起来,细细长长,像玉一样洁白,并排两朵的白兰花

小时候过年过节,或者上馆子打牙祭,要么去仁和路的知味观吃小笼馒头,要么去延安路的素春斋。素春斋的卷鸡和腐皮青菜特别香,可惜店没有了。

阿布对吃没啥讲究,只是胃口很好。她说年轻的时候,有家素菜馆叫“素香斋”。有一回,她去那里吃饭,一连吃了三碗,觉得“老虎舔蝴蝶儿”,还不够。但旁边桌上一个上海女人老是看她,她就不好意思再盛了。

家里吃饭,阿布总是拿个小竹椅,坐在门口,边吃边与上下楼梯的左邻右舍打招呼。阿布的饭菜很简单,一大海碗饭,放两块杀饭的咸鲞。快吃好,再倒点回样儿(剩菜),稀里哗啦,吃得风生水起。隔壁聂妈妈说:“周师母,看你饭吃得噶香,真是一种享受啊!”

还有一种香,阿布也特别喜欢,就是白兰花的香。我见过阿布身上唯一的饰物,就是用细铁丝串起来,细细长长,像玉一样洁白,并排两朵的白兰花。每年夏天,阿布去菜场总会多花几分钱,买回一对白兰花,别在对襟汗衫的第二颗纽扣上,一直要别到花儿焦黄了,才拿掉。

午后,阿布坐在有弄堂风的大门口,摇着一把豁裂的,发煤炉和拍蚊子两用的芭蕉扇,微闭着眼,轻轻哼着:“天涯呀海角,觅呀觅知音……”或者“林妹妹,我来迟了,来迟了……”我坐在骨牌凳上看小书儿,白兰花的幽香或有或无地传来。

后来我知道了,这就叫“暗香浮动”。

我迷迷糊糊地问:“阿布,我是你生的,还是姆妈生的?”阿布说:“小木大,当然是你姆妈生的。眼睛闭牢!”

阿布有两个玩到大的小姐妹,一个叫宝华,一个叫阿爱。

十五奎巷的宝华阿布,气色红润,慈眉善目,看到我总是笑眯眯地说:“彩凤,脚个伢儿一股福相,你享福嘞。”

阿布回过去:“他少闯点祸,我就烧高香嘞!”

后市街的阿爱阿布,原是手帕厂的工人,三角眼,倒挂眉,脸色铁青,耳朵还有点聋。她讲话声音特别响,人还在门洞口,二楼就听到“彩凤、彩凤”的喊声。这时,阿布会朝我笑着说:“喉咙梆梆响,自己是聋棒(聋子),她还当人家都是聋棒!”

有一次,阿布带我去看阿爱阿布。她翻箱倒柜摸出一只生锈的饼干盒,从里拿出一只出了乌花的广式月饼给我吃。看我有点怕她,她把我一把拉过去,讲给我听:

“你姆妈一生你落来,就生了场大毛病,全靠你阿布用奶粉跟牛奶一口口把你喂大。你小时光,你阿布为了泡奶粉,连牢两个冬天,不脱棉衣棉裤困觉。你大起来要好好孝敬你阿布,晓不晓得?”

这些我都没印象了。唯一记得的是,很小的时候,每到闷热的夏天,阿布就在阳台上放一张竹榻儿,用热毛巾抹一遍,然后让我躺上去,自己拎把小椅子坐旁边,手上拿把芦花扇,轻轻拍我的胸口,低声唱着:“虫虫斗,鸟鸟飞,飞到高山吃白米。大的飞了去,小的管屋里。嘟,飞了去……”

我迷迷糊糊地问:“阿布,我是你生的,还是姆妈生的?”阿布说:“小木大(杭州话,笨蛋),当然是你姆妈生的。眼睛闭牢!”这时,树高头的知鸟儿叫声阵阵,天高头的星星一眨一眨。

街坊邻居要上班,就把小孩“搭”在阿布家。有些付点伙食费,有些送点鸡蛋、馒头。就算什么也没有,阿布也是来者不拒

阿布家里骂声不断,对外的交际水平却很高。每次跟着阿布出门,路上总要停好几回,碰到张三李四不断打招呼。

那时小区里还没托儿所,街坊邻居要上班,就把小孩“搭”(寄养)在阿布家。有些付点伙食费,有些送点鸡蛋、馒头。就算什么也没有,阿布也是来者不拒。直到我出生,阿布才不带别的孩子,专管我。

有一年,大年三十,一大早,楼下一个邻居送上来一大包脏衣服,说急着去接孩子,请阿布帮忙洗一下。妈妈和舅舅们都愤愤不平,说我们又不是她家佣人,凭什么大年三十还要给她干活。阿布说:“帮人就是帮己,哪个都有困难的时光。做做做不死的,气气要气死的。”洗的时候,还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叠一角钱的钞票,共十元,当时可是巨款。阿布连洗好的衣服一同还给他们。

听我妈妈讲,她四岁时,邻居家失火,烧到阿布家。阿布一手牵着妈妈,一手抱着二舅舅,赤脚逃出来。放下两个孩子后,阿布又返身冲进火海,救出楼下的一位孤寡老人。这件事当时报纸上还表扬过阿布。

与雷锋不同的是,阿布有个爱好,喜欢给人起“超儿”(取外号)。阿布起的超儿,一般以人的形象为依据,也有根据行为和性格特征,如疤拉眼、刁嘴儿、跷拐儿、金猢狲、喳喳婆,这些都是街坊邻居的。家里人也有,我妈妈的小名是“狗儿”,小阿舅叫“魔王”,简称“魔”,可能小时候特别作吧。

楼上有位陈妈妈,山东人,做的一手香喷喷的好馒头,常常分给我们吃。陈妈妈有个习惯,就是喜欢到处说长论短。阿布对这种轧是轧非,总是人后戳壁脚、挑嘴儿的做法很是不屑,再加上陈妈妈长了张“削骨脸儿”,阿布就给她起个“超儿”,叫“尖嘴巴”。

当然,所有“超儿”仅限于“内部讨论”,在外一律用“陈妈妈”、“李奶奶”等尊称。

阿布晚年,老念叨一句话:“活要活得歪(健朗),死要死得快”,结果真如她所愿。

那年夏天的一个午后,阿布坐在凳子上说着话,突然嘴一歪,整个人软了下去。赶紧送到医院,医生诊断为脑血栓。

阿布躺在病床上,平时话语不断的嘴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我坐在旁边,捏着她的手,就像小时候她靠在我身边一样。虽说不出话,但阿布看着我的眼神很安详。

三天后,阿布就平静地走了。阿布去世那晚,我骑着自行车,在西湖边绕了一圈又一圈。这时,树高头的知鸟儿叫声阵阵,天高头的星星一眨一眨。

附录

杭州话部分词典

阿布:外婆

瞌冲:瞌睡

实格付样子:这个样子

煞刻:厉害

孽畜:调皮

有毛子:有一次

脱头:相差

足管:尽管

刻及鬼:刻薄鬼

回样儿:剩菜

聋棒:聋子

小木大:小笨蛋

起超儿:取外号

摇到外婆桥

杭州话里“外婆”叫“阿布”,我也是外婆带大的。我曾经把外婆比作“上年纪的白雪公主”,每一次我去看她,她都要被我这个“长高的小矮人”团团围住,又亲又抱。

外婆越来越矮了,从小时候的仰视,渐渐变成了俯视的对象,一直矮到了地平线下。外婆去世已有9年。我还记得冬天外婆身上经久不息的雪花膏香味,她搽绿铁盖、白瓶身、最价廉的“雅霜”。天热起来,外婆会买回来两对白兰花,并排别在闷气的蚊帐里。

来源:杭州日报    作者:文 徐骏    编辑:钟一鸣    责任编辑:方志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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