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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修书订书考
2019-02-01 13:48:10杭州网

大先生的小细节


高小我(作家,腰缠十万字的西北牧羊人)

鲁迅钟情旧书,他在1912年12月31日的日记里写道:“京师视古籍为古董,唯大力者能致之耳。今人处世不必读书,而我辈复无购书之力,尚复月掷二十馀金,收拾破书数册,以自怡悦。”“以自怡悦”是鲁迅买旧书的初衷,其实就是为了愉悦自己,藏书既丰,才开始抄古碑、做学问、写文章。

据王稼句先生统计,鲁迅的中文藏书,线装书有930种,7579册,未订之散页490页;平装书有797种,965册。鲁迅所藏线装古籍中,经史子集的常见书基本完备。他藏书时能勤于修书、订书,这既是一种态度,也是一种乐趣。在北京鲁迅博物馆里,即陈列着鲁迅使用过的钢针、砂纸等简单的修书工具。

北京时期,鲁迅日记中记录修书、订书之事甚多。

第一种情况是自订书。到北京第一年,鲁迅即开始修订旧书。1912年10月13日“终日订书,计成《史略》二册,《经典释文》六册”。此后“夜订书”、“仍订旧书”、“订书至夜”的记录很多。1916年3月30日,“晚修订《咫进斋丛书》一部讫,凡廿四册,费工三日”。花费三天时间修订了一部24册的书,专心又勤奋。

有趣的是,鲁迅除订书外,还亲自制作书帙,即书套。1923年2月10日至12日,连续三天,每天制作两枚书帙,共制作了六枚。

就在鲁迅沉浸在美好的古籍世界时,1923年7月,周氏兄弟反目。是年7月30日,鲁迅“上午以书籍、法帖等大小十二箱寄存教育部”,这一阶段的订书基本作结。

第二种情况是托古籍书店订书。旧时古籍书店不但经营旧书,还有懂得装订修复旧书的伙计。鲁迅当年常打交道的一个书店是“本立堂”。琉璃厂附近的本立堂书店,从明清开始就是一个集刻书、修书和卖书为一体的机构,有专门的书估(书贾),既上门推销书籍,又为顾客提供修补旧书的服务。1913年9月14日,“上午本立堂书贾来持去破书九种,属其修治,豫付工价银二元”。这是鲁迅第一次与本立堂打交道。10月5日,“往本立堂问所订书,大半成就。见《嵊县志》一部,附《剡录》,共十四册,以银二元买之,令换面叶重订”。买了旧书,又当场要求换面叶(书面)重新装订,这种服务一般的古旧书店是提供不了的。同年12月29日,“晚留黎厂本立堂旧书店伙计持前所托装订旧书来,共一百本,付工资五元一角五分。惟《急就篇》装订未善,令持归重理之”。一次竟修复装订了一百本旧书,其中就包括让鲁迅兴奋激动了好几天的《太平广记》残本。

为鲁迅订书的另一个书店是直隶书局。1923年到1924年,鲁迅日记中有三次往留黎厂托直隶书局订书的记录。

第三种情况是“嘱工装订”。就是委托其他书工装订,是否仍然是立本堂、直隶书局的书工,未详。兹举几例:1915年1月11日,“收拾历来所购石印名人手书及石刻小册,属工汇订之,共得三十本也”。17日,“午后往图书分馆还《秦汉瓦当文字》并托丁书”。这是借得《秦汉瓦当文字》一卷二册后,花费了22天抄写完,去图书馆还书时顺便交付装订。

上海时期,鲁迅买书多,但订书不多。许广平在《鲁迅手迹和藏书的经过》中说:“在上海,月必大量添购书籍……其或属线装书因孤本难得,或因经济所限,一时未能购齐,则不惜亲自手钞或加意装订,都费去不少精力,阅之较坊间所出更觉精美,亦可见其珍爱藏书之一斑了。”

上海时期,鲁迅修书订书竟然要寄往北京,盖因对上海旧书行当不甚熟悉所致。如1933年9月5日,“下午寄紫佩信并《淞隐漫录》等一包。托其觅人重装,又海婴照片一枚,转赠阮长连”。

这些经过加工的旧书,较坊间所出更为精美,何止是“以自怡悦”,也是抢救保护古籍遗产了。

来源:杭州日报    作者:高小我    编辑:钟一鸣    责任编辑:方志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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