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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眼识天
2018-11-30 14:39:37杭州网

《天气预报:一部科学探险史》 彼得·穆尔/著 张朋亮/译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19年1月

19世纪初,天气仍然是一个神秘的存在。

雹暴袭击伦敦

1,

随着7月酷暑的到来,菲茨罗伊一定也非常希望能到达尔文位于肯特郡道恩村的家里做客。温度升得更高了。公园里的草坪变成了金黄色,地面干旱龟裂,就像一船饼干一样。为了避暑,很多人都待在房间里,或者躲在伦敦的林荫路和鸟笼道两旁的榆树底下。自1814年的冰雪集会以来,伦敦的人口从当时的100万人增加到了200万人,成为当时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城市。不过,1846年7月底的伦敦不再是冰天雪地的世界了,拉雪橇、溜冰、吃姜饼、喝杜松子酒和苏打饮料似乎都已变得十分遥远。取而代之的是人们在九曲湖泡澡,在落潮时到泰晤士河边戏水。卢克·霍华德,也就是给云进行分类的人,将这种天气称为“烈日轰击”。

8月1日,辗转难眠的蒲福叫来了医生,给自己开了一片含有鸦片和甘汞的药片,吃完后“他完全镇定了下来”,蒲福昏睡了一个上午,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在一片雾霭当中。一直等到上午10点,阳光才穿透云层投射下来,而太阳一旦露头,便又开始施展淫威,温度一路飙升到32.2摄氏度。在格林尼治,天空中铺满了卷层云。小飞云压着屋顶向前飞奔。疾风骤起,吹得树木沙沙作响,窗户摇晃不定。雷声也越响越大。到了下午3点左右,蒲福从沉睡中醒来,看到外面昏天黑地的。没多久,夏季的暴风雨铺天盖地而来。

2,

伦敦已经多年没有经历过这么猛烈的暴雨了。大雨倾盆而下,一道道闪电划破昏暗的天空。暴雨越下越大,水流很快就淹没了排水沟,沿着街道奔流而下,水位在迅速上涨。整座城市就像是遭受了侵略。在泰晤士河上,一艘轮船被闪电击中。电流击穿了船身,击毁了右舷的明轮罩,还差点击中站在船桥上指挥的船长。还有一道闪电击中了位于伦敦市莫宁顿新月街17号的建筑,电流穿过烟囱,将一个女仆击倒在地。在伦敦南部的诺伍德,牧场上的一群割草工人瞬间有4个人被夺走了的生命。

从商业街顺流而下的一股水浪涌入了圣詹姆斯公园,将一群羊冲得东倒西歪。巨大的水流还未退去,风暴的第二波攻击又到来了,“一场大冰雹,很少有人见过比这更大的”。冰雹不仅降落的速度快,而且比玻璃球还大还重,有的大小甚至接近半个便士的铜币,就像致命的碎冰块儿一样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泰晤士报》后来报道说,有颗冰雹重达1.5盎司(约42.5克)。这场冰雹几乎相当于将布赖顿海岸的全部石子收集起来砸向伦敦地区。躲在房间里的人们听着冰雹砸在玻璃上发出的声音。大雨和冰雹一直持续了两个小时,直到下午6点一刻,人们才敢试着走出家门。街上一片凌乱,居民们纷纷用牛奶桶从窗户里往外舀水。

3,

一家颇具影响力的新发行的周报名为《伦敦新闻画报》。这家报社虽然刚成立了不到4年,但以报道迅速、图文并茂而受到广泛的欢迎。这场风暴自然成为极佳的素材,它专门安排了两个版面进行报道。最吸引人的当属报道中所附的一张雕版图,描绘的是从格林尼治附近的布莱克西斯高处向下俯瞰的受灾状况。在图的下方,是整个伦敦的面貌,包括大大小小的街道、屋顶和塔尖,以及远处高高耸立的圣保罗大教堂,一切就像赫伯特·梅森在1940年德国空袭英国所拍摄的代表性照片一样。

雕版图由画家弗雷德里克·詹姆斯·史密斯绘制。伦敦的天空黑作一团,一道强烈的闪电划破苍穹。雨点以倾斜的角度重重地砸下来。烟囱里冒出的烟雾都被压得直不起腰。在作品的前景里,史密斯添加了一个人物,他身处于一片混乱当中,在大风中弯腰而行,一只手紧扣着头上的帽子。一条狗在他的右手边伏着身子。曾经干净整洁的街道,变得泥泞不堪。不远处就是郊区,他们正朝着那里奋力挺进。

跨越时代的气象实验

1,

天气预报无处不在。对于一名普通的英国人而言,平均一天里要接触到五六种形式的天气预报,通过电视、报刊、广播等,口口相传。早晨,当听到早餐时分天气预报员的声音时,你一定会立即清醒过来;到了晚上,你会在英国广播公司(BBC)第四频道的海洋预报那熟悉的音乐《驶过》中安然入眠。天气预报已成为现代生活一个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天气预报员们总是穿着简洁而干练的服装,他们的眼睛炯炯有神。一旦有恶劣天气来临时,他们的话语中总是充满了关怀和同情。得体的措辞、干练的西服、优雅的举止以及对气象预警的巧妙传达,这让观众认为他们是古典主义的典范。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天气预报员其实是19世纪最大胆的科学实验的产物之一。

2,

笛福知道,新的风暴会随时降临。又过了150多年,也就是到了19世纪60年代,最早的风暴预警和天气预报才开始出现。在时间上的这种延迟恰恰反映了问题的复杂性:在对天气现象的解读和反应上存在巨大难度。而要想实现这一雄心壮志,对1800-1870年那段时期人力和物力是严峻的考验。这群人的背景各异,有航海家、画家、化学家、发明家、天文学家、水道测量专家、商人、数学家和冒险家等。他们创立了基础理论,发明了实验仪器,建立起观测网,并说服政府部门,让它们意识到有义务去采取措施保护民众。

19世纪初,天气仍然是一个神秘的存在。英国海军将领霍雷肖·纳尔逊站在位于特拉法加角的“胜利号”后甲板上,苦于没有科学的方法来测量风速。当英勇无畏的氢气球飞行员文森佐·卢纳尔迪乘坐他的氢气球飞上高空时,却无法解释天空为何看起来是蓝色的。作为一位著名的风景画画家,年轻的约瑟夫·马洛德·威廉·透纳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描述他所绘的云,他也解释不清云为何能够悬浮在空中。美国的开国元勋托马斯·杰斐逊总统也是一位热情的气象记录者,但他不知道地球大气到底向上延伸了多远。英国诗人玛丽·雪莱虽然对维克托·弗兰肯斯坦结婚之夜的暴风雨描绘得引人入胜,但她对风暴也不知道它是如何运作或是从何而来的。

3,

为此,人们提出了各种理论。有些人认为天气是循环往复的,在某一年的气温变化将会在其他年份中依次重复出现。有些人认为天气是受月球或行星的运行、太阳的脉冲、地球上的大地或天空中的电流等因素控制的。1823年,一个极端的理论家甚至写道:“在这纷繁复杂的因果迷宫之中,理性逻辑似乎再无用武之地。”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天气是一种神力,是上帝弹奏的背景音乐,用来预示某种变化或惩治罪恶。

人们能做的只有祈祷。因为天空是上帝的原野,是神圣天国与罪恶尘世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这片空间被称为“天国”,它包罗万象,容纳着云朵、彩虹、流星和恒星。这种模糊而充满敬畏的词汇恰恰是对变化无常、如水银般明净的天空的最佳称谓:它看上去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没有足够丰富的语言来描述。1703年,伍斯特郡的一位天气日志记录者,他如此描述天上的景象:

“那些膨胀、迟滞,像涂了漆一样的云,臃肿而低垂。我可以如此描述它们:就像是飘在天上的房子或奶牛乳房一样的云;它们呈铅灰色,覆盖和占据了整个可见的天穹,像水蒸气,像高高的湿壁画屋顶,又像带有大理石矿脉的岩穴。”

4,

但当时天空不在人们的研究范畴之内。即使在伍斯特郡那位苦恼的记录者之后100年,仍然没有一套固定的术语来描述天气的变化过程。天空成为人们最难划分的对象:它就像是神秘而混沌的世界里的废墟,一直延续到牛顿时期和技术革命。少数分散在各地、坚持对气温和气压进行观测和记录的研究者们,如蒙蒂塞洛的托马斯·杰斐逊、赛尔伯恩的吉尔伯特·怀特等,缺少的不仅仅是标准的科学用语,同时也缺乏一个用来分享其研究成果的端口或平台。他们只能看到各自方圆10—20英里以内的天空,只能对各自地区的天气特征有所了解,缺乏宏观总体的认识。他们对锋面、气旋、积云、温度垂直递减率、辐射流等概念一无所知。

直到1800年,在科学界,“大气”这个词语的使用频率才越来越高。该词属于希腊语的复合词,表示的是四周的水汽。这种语言学上的转变也反映了科学界立场的一种变化。与天堂不同,大气和人的心脏、植物的花冠、砂砾岩一样,需要进行理性的分析。亨利·卡文迪许、约瑟夫·普里斯特利和卢瑟福分别发现了空气的主要成分——氢气、氧气和氮气。诗人和哲学家们开始将空气的流动想象成天空中的河流:流淌的风、排山倒海的云、奔涌的水汽。这是一片全新的天地,就像非洲的沙漠、亚洲的群峦,等待着人们去探索,它激发了人们无穷的想象。

来源:杭州日报    作者:摘编/图根    编辑:钟一鸣    责任编辑:方志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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