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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咸菜去上学
2017-09-22 10:17:28 杭州网

小学读好了,就要去读初中,初中读好啦就有可能去读高中。小学都在自己的家门口读,不出村,挺方便的,可初中、高中对有些村子的读书人来说,就不一定能在家门口读啦。可能呢,要走十几里二十几里路,翻山越岭,过河淌水,踩石踏泥地一路赶到乡镇所在地的学校读书。

在家门口读小学可以三餐在家里吃饭,上初中、高中读书,有一些学生只能住在学校里,这样呢,三餐就在学校食堂吃饭啦。他们每个星期日就背上米,带上菜,备足一个星期的粮食和菜蔬。

米放在饭袋(小布袋)里,饭袋是用麻布做的,小巧玲珑,不像大布袋那么庞大。布袋应该庞大,它要用来挑玉米、番芋、稻谷的,是大人少不了的劳动工具。饭袋大人也用,上山砍柴,下地挖泥,中午就在山上地头吃几个冷苞芦馃,苞芦馃用饭袋装。

一个星期的菜,用菜蔬筒(毛竹筒挖的盛菜用具)装。

菜蔬筒是个好东西。粗粗的毛竹,截取两头有节的一段,抛光,一头留下竹节,一头据开当盖,在筒身两边各钻两个孔,用麻绳穿过盖两边的孔洞,这样,菜蔬筒盖掉不下来。

饭在学校食堂蒸,蒸饭要自带铝饭盒,没饭盒的同学带洋铁碗,洋铁碗没有盖,蒸饭时容易进水。

饭盒要做上记号,在饭盒盖上竖起五分的钢镚儿,用力滚动,碾刻出自己的名字,刻出的名字锯齿清晰,纹路漂亮。学校也统一用红色油漆给每个饭盒编号,可是呢,蒸个把月饭,红漆变黑,像干涸的猪血粘在那里,毫无生气,难看。

饭盒分大号、中号,小号。饭量大的选大号,那个时候似乎人人都是大号饭盒,绝少小号的,家里油水不足嘛。

菜蔬筒里的菜大都一个样:咸菜加点黄豆酱,油少,清淡味寡。好点的菜,家里人炒一点烘豆腐,咸油豆腐,切成丁或丝,拌在咸菜里。咸菜有青菜管,萝卜条,腌菜,最多的是一种叫网菜的干菜,不知道这个菜的学名叫什么?网菜切成一段一段,用盐腌一下,然后捞起来在太阳底下晒成干,贮到坛瓶里,炒时抓几把。

春天来了,动脑筋的家长会到野地里摘来小菜炒进咸菜里,第一餐好香,第二餐香,第三餐馊了。馊了也要吃,一个星期就那么一菜蔬筒菜呀。

我读初中时有一位同桌,深山坞里人,他家离学校有二十多里路。每个星期背上饭袋、菜蔬筒来我们村脚学校里读书,人们不太理他,他半庞脸是斑子(烫伤),小时候烤火火炉上烫的。过去农村里的小孩,斑子、瘌痢头好像特别多,不知是啥原因?我理他,因为他很正直,有话就说,不藏不掩。为了感激我,一天叫我带上一只洋铁碗,偷偷地为我蒸一碗饭(不住校的学生是不可以在学校蒸饭的),我俩再偷偷躲到后山一草窝里吃,菜是咸菜管,菜管里有点烘豆腐,挺上口的。后来,被别的同学发现报告到老师那儿,这样就不敢再蒸饭了。

我和这位同学初中毕业后,至今没有遇到过。也不知道他讨老婆没有?有儿子女儿没有?这种想念,也有一时没一时地在我头脑里出现,我想,以后还会,还会想起他来,想起那一顿蒸饭和咸菜来。

来源:杭州日报    作者:    编辑:钟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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