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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们都曾经读得如此动情
2016-12-30 13:44:57 杭州网

    

    回眸意味着惊喜。这一年,书又读了不少。

    惊喜后,又惊出一身冷汗,大多数书都是草草翻过,偶尔能回想起来的,都是片言只语。

    也许对每一个人而言,最出色的读者往往不是自己。我们为自己阅读时的囫囵吞枣、不求甚解感到惭愧,为自己没有拥有出众的记忆力而遗憾。书海有路,记忆无涯——更多的时候,我们需要来一次回首才能把自己从茫然中打捞出来,就像这样。

    那些情绪随之涌了上来。

    原来我们曾经读得如此动情。

    对美食的一腔热血

    《舌尖上的新年》

    陈晓卿 等著

    北京地道风物科技有限公司

    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国》从第一季播出后就深入人心。我们自身的味蕾,帮助我们辨识食物的平庸与美味,而这部庞大的系列纪录片则以味蕾般的敏锐,为我们捕捉、呈现地理意义上的中国食物之美。它的贡献在于对华夏美食的深度挖掘,并尽可能赋予它们人文情怀。

    那些截然不同的乡音可以妨碍我们对某地风俗的深入了解,在经纬度之间,我们行进的步履稍不留神,就会感受到天壤之别——南北之间,我们领略的是炎热或者寒冷,向东向西,我们会从星辰大海迈向崇山峻岭。唯有食物让我们对地理意义上的那些差别无话可说,那些细微的差别,那些落差极大的迥异,反而更令我们为之心驰神往。

    纵然出于健康的考虑,我们如今也已对自身的口腹之欲保有足够的警惕,然而,过年的最终意义依然围绕着食物,那些热气腾腾的饭菜,在过年的那几天,已然超越了饭菜的本来意义,它们饱含着米粒、蔬果和鱼肉本身所不具备的情感,它们是热泪盈眶的,它们是久别重逢的,它们是金风玉露一相逢,它们是胜却人间无数。

    张炜的深切致意

    《陶渊明的遗产》

    张炜/著

    中华书局

    《陶渊明的遗产》是作为小说家的张炜对于诗人陶渊明的一次致意。

    全书的文字来自于张炜的几次关于对陶渊明诗歌艺术的讲座,据说全程都是没有讲稿的演讲。书中所有关于陶渊明方方面面的阐述,读起来是具有蓬勃诗意的,容易一气呵成读下去,然而诗性的语言之下,对于陶渊明与他所在的那个时代,呈现得又是如此严谨与完整。

    张炜对于陶渊明诚挚的致意,想必内心带有极大的自省。

    我们不是很热衷于谈论诗与远方吗,在张炜的阐述中,真正抵达远方的诗人,可能仅仅只有一个陶渊明——他几乎花费了400多余的张页,方方面面来论证五柳先生的“心远地自偏”真正达到了一种终极意义上的远方。

    这样由衷的致意,纵然隔着一千多年的时光,也未曾减弱作者想要穿透时光的厚墙,向诗人迫切表达出来。

    带着他们当年的体温

    《持灯的使者》(增订版)

    刘禾/编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很多时候我们没那么幸运,时间总是久远于我们而存在,无数精彩的瞬间永远发生在我们之前,它们浩浩汤汤,奔涌向前,成为我们内心里面称之为“历史”的那一部分。

    那么热爱诗歌,那么,上世纪八十年代,当代诗歌和那些出色的诗人们开始像星子洒落海面时,我们在哪里?那些句子的光亮照亮了那么多人的脸庞,而唯独没有我们,那些激动人心的时刻,而我们,刚好不在现场。

    所以有了记载过往的文本——所有文本的出现都是为那些不在现场的人们准备的,遑论史书了,所有的片言只语都是我们重返现场的那个入口。那些我们不曾目睹的时刻,又一次为我们重新上演。

    而记忆的缺失或者是记忆的困难,正是一些人写作的机遇。

    这就是意义所在。

    这也就是《持灯的使者》的意义所在。

    于我们而言,我们所热爱的国内当代诗人几乎都在这部作品中一一返回。足够热爱他们的话,张枣,芒克,北岛,多多,等等等等,在那些文字中我们足够可以寻找我们很想知道的一些细节,于中国当代诗歌而言,这部以回忆文字为主的文本,似乎还不足以构成当代诗歌的“正史”,但是又有什么关系,那些细节都来自亲历者,带着他们当年的体温。

    一次孤行

    《异乡人》

    林少华/著

    作家出版社

    那份跃跃欲试的心情是一直都存在的吧?对于林少华来说。

    几乎所有村上春树的作品都是由林少华翻译过来的。日积月累,他们如同拥有了共同的灵魂,语言的转换并不只是一次搬运而已,倘若没有两个人在同一颗灵魂的深处暗自击掌,他们也就无法成就彼此——1989年,林少华完成了《挪威的森林》的翻译,村上春树的作品第一次拥有了中国读者。林少华迄今为止一共完成了八十多部作品的翻译,其中,一半来自村上春树。

    说得稍微浮夸一点,他始终以村上背后的那个男性的面貌出现——译者,总是托起巨人的那一双臂膀,而首先映入我们视线的总是巨人。然而在历史的长河中我们又会遇到那么多出色的翻译家,就像福克纳之于李文俊,莎士比亚之于朱生豪,《麦田的守望者》之于年轻而早逝的孙仲旭——在尽可能无限接近原作者的道路上,出色的译者,总是最先抵达的那一个。

    那些在时间中消失的事物

    《故宫的隐秘角落》

    祝勇/著

    中信出版社

    如果说,从中轴线上方俯瞰,故宫庄严的三大殿如同一个纵向排列的舰队,那么,武英殿就像舰队之外的海平面,它阔大而寂寥,稍不留神,就会与更深远的海洋融为一体。作为研究历史的学者和极度擅长抒情的散文家,也同时身为故宫博物院副研究馆员的祝勇,显然,他有更多的时间与机会偏离中轴线上的这支雄浑的舰队而深入那些幽远的隐秘之地。在这座宫殿里,永远存在着一些让我们无法看透的事物,“那是一些在时间中消失的事物,它就像维纳斯的断臂,只存在于古代的时间里,今人永远无法修补。但正是这样的破损,成就了它不可一世的美。”

    故宫博物院的开放面积在2015年已经由52%增加到65%。这座宫殿在公元1420年竣工,到1925年故宫博物院成立,对于天下人而言,在整整五个世纪中,整个紫禁城都是隐秘的角落。如今,那些被打开的隐秘之门向我们传递出一代又一代王朝的瑰丽与陨落时的哀伤,但仍有三分之一的幽深还未能走进我们的视线。历史的神秘总在于未知与未解,这是一束来自暗黑深处诱人的光,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我们向它靠近。

    挑战小说无边的可能性

    《标本师》

    夏商/著

    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生于上海的夏商最初以《东岸纪事》而为小说界瞩目,他的文字,在迷失、魔幻与冷峻、内敛之间转换自如,这是一位在语言上有着强烈控制能力的小说家。旧作《标本师之恋》初写时,夏商二十五六岁,写新版时,夏商四十五六岁,二十年以后,小说家在写作上丧失了年少无畏的恣意,一个本来全然以猎奇为主体的故事,再一次回到小说家的笔下时,写作这件事于作家本人而言,已经变成了一个遍布危险的雷区,他在那些离奇而又艳丽的情节中行走,文字却始终保有顽石般的不动声色,如同刚刚卸去血肉后的皮囊,静默之下,生死的起伏依然激荡,难以将息。

    郑嘉励的另一面

    《考古的另一面》

    郑嘉励/著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考古于大众而言,我们是日光下的分享者。那些被时间藏匿,被黑暗裹挟的秘密,突然大白于天下,突然来到我们眼皮底下,我们是现成的分享者。

    与我们而言,考古的另一面也即意味着我们无法分享的那一部分,那一部分属于考古学者,我们很难,甚至根本无权分享他们与那些秘密之间究竟有着怎样惊心动魄的彼此照见——考古是什么,考古就是从一只蝴蝶的体内退回到一只茧的孤独,我们无法分享他们的孤独。

    《考古的另一面》中的绝大部分文稿都首发于《杭州日报》西湖副刊的“专栏”。拿到这本新书,感觉非常亲切——里面诸多篇章,谈不上谙熟于胸,也是觉得亲切得不行,那些文字像是远行之后的一次回家。这部新作也是郑嘉励的另一面,这是他作为考古学者愿意与我们分享的那一面。我们分享到了他的专业素养,他的横溢才华,他的严谨,他的诙谐有趣,他的对于他所身处的这个时代的若有所思。

    在所有的迂回曲折

    和豁然开朗之间

    《造房子》

    王澍/著

    湖南美术出版社

    在杭州,如果我们去过中国美术学院象山校区、有“南宋御街”之誉的中山路,或者去过宁波美术馆,这些都是王澍的作品,于我们而言,我们无法从专业角度判定任何一座建筑的好坏,但我们有权力表达我们的感受——王澍造的那些建筑物,从看见它们的第一眼,我们都会觉得,那些房子,和通常意义上的房子很不一样。很难说那是一种被震撼的感受,但我们无法做到就那么随随便便的路过,在象山校区,在一个油菜花盛开的金黄色的上午,我们在那些依山而建的大房子里走进走出,我们还没有搞明白,为什么那些很难再见到的旧时的屋檐瓦楞,会如此凭空而起,攀援不绝,与一座现代意义上的建筑奇谲地共存。这足够吸引我们,并且,念念不忘。

    抖落一点时代的隐私

    《我不是潘金莲》(典藏版)

    刘震云/著

    长江文艺出版社 2016年8月第1版

    文字的美学意义,在刘震云那里似乎宣告终结。他已经进入到了一个过于老辣的境地,抛弃所有的形容词,抛弃所谓的结构,甚至,好像他已经抛弃了文学——小说一开始,直接进入简单粗暴的对话和申辩:凭什么我是潘金莲?

    这是一个普通农妇为自己辩驳伸冤的故事。为这个时代书写,为人民写作,让刘震云的小说有别于这个时代的其他作品,他对现实敢于承担的勇气令人刮目相看,小说家里面,作品屡受电影导演青睐的,刘震云算是一个,从《一地鸡毛》《手机》到《我不是潘金莲》,他似乎不肯轻易错失这个时代中那些最敏感的话题,那些电影也因此成为经典,在那些电影里面,人们往往能在一个转瞬即逝的时代中看到自己投射进去的影子。

    你让我心碎

    《在新疆》

    刘亮程/著

    春风文艺出版社

    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痛彻心扉的文字了。在《先父》中,每一个汉字都是一个伤口。

    那些能让我们陷入忧伤的,有时候是困境,有时候是爱情,在刘亮程那里,那些汉字灼伤了我们——快逃吧。读的时候,这样强烈的念头不断驱使着我们。它们灼热而苦难,读完无异于大哭一场。

    《在新疆》与《一个人的村庄》一样,都是一版再版。一个出色的散文家胜在他如此允许自己的情感横流四溢,却还没有招致批判。过分珍惜自己内敛的翅膀的人是无法飞起来的,至少在《先父》一文中,刘亮程所呈现的是一种完全释放的情感写作,情到深处,最后他被自己的孤独所点燃,从而完成了一次巨大的爆破。

    “可是,没有一个叫父亲的人,白发飘飘,把我向老年引。我不知道老是什么样子。我的腿不把酸痛告诉我。我的腰不把弯曲告诉我。我的皮肤不把皱纹告诉我。我老了我不知道。就像我年少时,不知道自己是一个孩子。”

    你把我灌醉,你让我心碎。

    如果节制算是写作者的一种美德,那么刘亮程留给散文界的意义或许就在于他的纵情恣意也配得上我们对他的迷恋。

来源:杭州日报    作者:潘宁    编辑:钟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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